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月白的衣,墨黑的发,冰雪的肤,寒潭的眼。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清冷,无一处不透着一种远离尘嚣、不容亵渎的金贵。林间的风似乎都绕着她走,血腥气也无法逼近她三尺之内。
惊鸿一瞥,莫过于此。
不是春日繁花的绚烂,不是夏日烈阳的灼目,而是深冬夜空中,骤然划破天际、清辉凛冽、遥不可及的那一道孤寒月色。惊艳到令人窒息,也冷寂到让人心头发颤。
我的时间,仿佛在他降临的这一刻,静止了。
直到身后三头妖狼的身子坍塌,惊扰了林间的鸟,我才如梦初醒般回神,同时也羞愧于自己竟会对男子生出这样的情愫。
他眼睑低垂,长睫如蝶翼般敛起,复又抬起。
“散。”清冷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倦意的单字。可我就是觉得比仙乐还要好听悦耳。
丝线伴随着 他的话音也慢慢散开,林子也恢复成了一开始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拂去了袖上的一粒微尘,目光这才真正地、完完全全地落在瘫软在地、狼狈如泥的我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像看着一株草,一块石。
“还能动么?”
他问。声音如同冰泉击石,清越,冷淡,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厌烦。
而我,在那极致惊艳与极致清冷交织的冲击下,在他这惊鸿般降临又随手定乾坤的绝对力量面前,早已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怔怔地、贪婪地、又自惭形秽到极致地望着他,仿佛仰望云端的神只,连喉咙里,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扫了一眼我怀中紧紧抱着的、幸而未摔落的木匣,又看了看我惊魂未定、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新来的?”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尘土,躬身行礼,声音还在发颤:“是、是!紫霄峰弟子墨玉,奉、奉命来给青城山送、送材料!方才不慎触动了阵法,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然而,就在我挣扎着,以头触地,想要叩拜下去时--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
那笑声太轻了,像羽毛拂过冰面,转瞬即逝,却让我的动作瞬间僵住。
我惶惑地,一点点抬起头。
逆着林间重新落下的、细碎跳跃的天光,我看见,他那张清冷得如同冰雕雪塑的脸上,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粒投入寒潭的石子,瞬间在那张完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容上,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般毫无情绪的、冰泉击石般的清越,而是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温和。像初春时节,高山之巅悄然融化的一线雪水,带着沁人的凉意,却又分明是暖的。
“是师姐。”
他…不,是她!说,声音依旧是平的,却莫名地…软和了些许。
“我姓侓,名欲清,青城山一脉。按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师姐。”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