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开门见山道:“我看爹在研究北平行都司的舆图,莫非朝廷已经下了调令,要把开平、营州等卫的指挥使调走,换人赴任?”
“目前朝廷还没有下调令,但半年之内必有调令下来。我与你娘最近正是为削藩之事而烦闷,你有什么计策,可为我分忧?”
朱棣对朱高燧的敏锐分析感到十分满意,当即直言不讳道。
他想起这几个月以来老三的变化——虽然长高了不少,人也变壮实了许多,变得魁梧英武更像他这个老子了,但同时也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偶尔会自言自语,捣鼓一些他看不懂的物件。
此时他的心中对朱高燧接下来的话充满了期待。
“爹,我有一计,可阻止朝廷削藩。”
朱高燧走上前,凑到朱棣耳边,轻声说道:“我的计策是把水搅浑,只要朱允炆再削二藩,必定会导致天下诸王人心惶惶,在此之前我会找人散布‘朱允炆毒害太祖爷,篡改遗诏’的流言。等到时机成熟时,便会有人向爹献上‘太祖遗诏’。”
朱棣内心大震,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那“太祖遗诏”肯定是立“皇四子棣继承大统”。
虽然十分意动,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静静听完了朱高燧的计策。
当然,朱高燧此时说的并不是他的全盘计策,只是针对建文朝廷舆论战的一部分。
朱棣思索片刻后说道:“此策过于依靠时机,而且圣旨极难伪造,不妥不妥!”
他的言外之意是说,若朱允炆不再削藩,改施仁政,朱高燧的谋划不仅会功亏一篑,而且伪造圣旨被识破的话,燕藩就真成谋逆了。
“权当一试,说不定能行!”
朱高燧沉声道:“就算不能扭转局势,也能把朱允炆的名声搞臭,如此一来,舆论对我们有利。”
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虽然可能性大,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现在去说都属于为时过早。
更何况,目前的大明传递消息需要的时间很漫长,朱元璋驾崩前的一段时间内,曾三次询问身边的侍者“燕王来否”,此事朝中很多官员都知道。
但朱棣现在还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明年齐王、湘王、代王被削之后了。
“好!我让马和、张昶分别挑五名好手给你差遣。”
朱棣当机立断道。
离开书房后,朱高燧找到把守在后院入口处的马和,对其吩咐道:“你去把府中凡是见过朱允炆的人,都给我叫到后院走廊,再找五名擅长写实绘画的画师来听用。”
马和躬身领命,正准备去喊人,朱高燧又补充道:“办完这些事,你需要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马和想了想答道。
朱高燧道:“我给你一个时辰,找的画师一定要有水准,不能滥竽充数。”
为了以防万一,他做了两手准备。
若找不到与像朱允炆的人,那无论如何也得找“古玩造假高手”把“假的真太祖遗诏”做出来。
一个时辰后,后院走廊下。
十三名见过朱允炆的王府侍卫、侍宦、侍女、嬷嬷、婆子等下人按年龄由高到低站成了一排。
“本王请人为新君作画,乃是为了瞻仰圣颜,尔等不得有所隐瞒,万一画错了,被新君怪罪,那是要砍头的。”
朱高燧语气不善的说道。
众人不会想到作画背后的算计,都以为洪武二十八年受封房山郡王的朱高燧真是为了瞻仰新君圣颜,不敢怠慢。
“颧骨有点高,看起来显得有些刻薄。”年纪最大的老嬷嬷双手比划着朱允炆的颧骨说道。
“嘴唇比较薄,嘴不大,感觉比我的要小一点。”旁边一个老婆子皱眉寻思,然后补充道。
“后脑不平,好像有一点点扁。”年纪最大的老嬷嬷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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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时辰后,无限接近朱允炆长相的画像被五名画师合力画了出来。
此时朱高燧已经在后院走廊下简单吃过了午膳。
他挥手遣散十三名下人,开始打量起眼前这幅朱允炆的画像,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侍卫值房旁边收拾五间房,两间房存放画像,另外三间给五名画师居住,让他们挤一挤。”朱高燧对马和吩咐道。
“是。”马和躬身领命而去。
“照着这个画,一万份,只准你们五人画,每人每天至少画三十份,什么时候够一万份,什么时候放你们走。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干,画够一万份之后,每人奖励一百贯洪武通宝。是通宝,不是宝钞。”
朱高燧看向五位满脸疲倦之色的画师,微微笑道:“能为新君作画,是尔等的福气。”
“谢殿下!”
五位画师连忙打起精神,躬身谢恩。
半个时辰后。
北平城内的一处古玩店铺内。
这家店是整个北平府之中,口碑最佳的古玩铺子,号称没有一件赝品,而且假一赔十。
“你刚才说这是唐朝的孤品?为何我家有一个跟你这个一模一样?”
朱高燧手中托着一个三色陶瓷人偶,斜眼瞅了一眼旁边颤颤巍巍的店铺老板,语气不善的问道。
“小的刚才有眼不识泰山,被猪油蒙了心,骗了贵人,这是假的,假的。”
掌柜浑身抖得厉害,就像冰天雪地里的鹌鹑一样缩着头,说话的声音都弱弱的。
“哗啦!”
朱高燧把手一收,陶瓷人偶摔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碎片。
他转身指着货架上悬挂的一份“唐朝某官员的告身”,沉声道:“这个也是假的喽?”
“回贵人,这的确是假的。”掌柜用颤抖的嗓音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