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平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气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你知道恒温库的密码锁是我亲手设的吗?0716,我父亲的忌日。”
江海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陈年旧事特有的涩味,“他走那年,地里的稻子刚灌浆就遇了灾,最后是攥着半把发霉的稻种咽的气,说‘有种子就有指望’。”
他气愤地说,“我守着培养皿五年,每天凌晨三点起来记温湿度,眼睛盯着显微镜看染色体,看瞎了都乐意!你派来的人能把我从水里拽出来,就不能绕条路去恒温库?”
旁边的参谋想拦,被裴建川抬手制止。
裴建川把没点燃的烟扔在地上,用军靴碾了碾:“三排的人救你们三个,用了四艘冲锋舟。浪头最高的时候,连船桨都被打断了。通往粮仓的三条岔路,当时已经全被洪水淹了,绕路意味着要穿过泄洪道支流,那是死路。”
“那怎么不早点去?那是能在石头缝里发芽的种子啊!”江海平突然冲上来,攥住裴建川的衣领,衣服上的泥浆蹭到对方的军装上。
“去年西北大旱,我带去的‘耐逆1号’在沙地里结了穗!老百姓抱着稻穗哭,说那是救命的种子!你一句‘靠近不了’,就把它们全泡了?你知道培育一份纯系种要多少步骤吗?浸种、催芽、组培、移栽……每一步都得盯着,少看一眼就可能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给它们取名字,记它们的生长周期,知道哪颗种子爱喝水,哪颗种子耐干旱……它们不是死物,是有性子的。你让洪水把它们淹了,跟杀了我的孩子有什么区别?裴建川,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跟你拼了!”
江海平猛拽裴建川的衣领,使劲儿摇晃他。
裴建川也气,这老小子也忒不讲理了,搞科研把脑子都搞坏了。
谁知道他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那儿?是他不想派人去吗?再说这鬼天气,炸库也是临时决定提前,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他就想?
裴建川猛地掰开江海平的手,指腹触到对方掌心厚厚的茧子时,突然就平息了怒火。
那是常年刨土握镊子、拧培养皿盖磨出来的老茧!
裴建川声音放轻,“我知道它们金贵。”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十粒用吸水纸裹好的稻种。
“这是你那个女学生从水里捞的,她说这些是你特意标了红漆的‘王牌’。她呛着水跟我说,‘老师最宝贝这些,哪怕剩一粒都有用’!”
江海平盯着密封袋,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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