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会医护兵递来的云南白药,只是神情专注地盯着行军壶里的种子。
它们沉在水底,有几粒发皱的种皮慢慢舒展开,像是刚从冬眠里醒过来一样。
“老江,气象站刚发预警,下游支流的水位还在涨,沿线三个村庄得连夜转移。”
裴建川的声音从电台旁传来,带着沙哑。
他刚在转移名单上签下名字,转身就看见江海平正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撕一包饼干。
饼干渣掉在壶盖上,江海平捡起来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耐逆3号’的胚根最怕缺氧,泡在清水里不能超过六小时。”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裴建川,“高地实验室的坐标发给我,我让人把组培基的配方传过去。另外,安排人送我过去!”
裴建川挑眉,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墙角的参谋正对着地图标注泄洪道支流,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江海平摸出揣在怀里的防水笔记本——
封面被水泡得发胀,里面却记着密密麻麻的育种数据,其中一页还粘着片干枯的稻壳。
“去年在陕北试种,‘耐逆1号’遇到沙尘暴,穗子全被打秃了。”
江海平沾着口水翻到那一页,指尖点着稻壳,“后来发现是根系扎得太浅,于是我给‘耐逆3号’加了个基因标记,让它往下钻了三寸。”
他忽然笑了笑,“现在倒好,先在洪水里练了回憋气!”
外面的风雨声突然变急,屋顶被砸得哐当响。
裴建川接完新的通话,回头时看见江海平正把笔记本往军大衣里塞——
那是裴建川刚才扔给他的,还带着烟草味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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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学生醒了,在医疗点问种子呢。”
裴建川递过去一杯热姜汤,“小丫头说,她裤兜里还藏着两粒,是从箱子裂缝里漏出来的。”
江海平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姜汤的热气模糊了眼睛。
他想起学生林慈攥着密封袋发抖的手,突然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刚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桌上的行军壶,“帮我盯着点,别让人碰它。”
裴建川没应声,只是拿起行军壶晃了晃。
水底的种子跟着轻轻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跟江海平说“知道了”。
只是谁知几息之后,江海平又特意拐回来,把装着种子的行军壶给拎走了!
裴建川:“?”这是对他不信任了?!
电台里又传来新的呼叫,他抓起通话器时,余光瞥见江海平的背影——
那道微驼的脊梁,在风雨飘摇的指挥中心里,竟比墙角的钢筋架子还要挺直……
医疗点的砖墙被风吹得呼呼响,女学生林慈刚喝完半碗米汤,趴在床边咳了两声,指甲缝里的稻壳还没抠干净——
刚才护士要给她擦手,被她攥着拳头躲开了。
“老师,您来了?”
她听见帆布外的脚步声,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粘在汗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