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凌州城，如同挣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旷野的辽阔而显得更加无所遁形。

孤狼与沈星魂依照谢不言提供的地图，专挑人迹罕至的古道荒径向南而行。

时值深秋，草木凋零，天地间一片肃杀。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伏倒，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坚硬土地。

远处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模糊而狰狞。

孤狼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饮血刀悬在腰间，那暗红的刀身不再完全内敛，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光泽，如同猛兽假寐时微睁的眼缝。

三日“砺锋诀”的苦修，虽未让他内力大增，却初步理顺了气息，重新建立了与饮血刀的紧密联系。

那股阴寒旧疾带来的刺痛感被暂时压制在丹田深处，让他得以调动起约莫全盛时期三四成的内力。

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沈星魂跟在他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她的流云剑法经过连番恶战与隐庐的短暂休整，似乎更多了几分实战的凌厉。

她知道，谢不言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金钱帮、灰魇，甚至可能还有影刃，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

除了几只被惊起的寒鸦和偶尔窜过的野兔，并未遇到任何伏击。

但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酝酿。

第三日午后，两人行至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原。

这里的地形极其复杂，巨大的风蚀岩石如同迷宫般耸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寒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孤狼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

沈星魂立刻凝神，侧耳倾听。

风中除了那固有的呜咽，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砂砾摩擦的“沙沙”声，来自四面八方。

“来了。”孤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

是灰魇！

那种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那些巨大的岩石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数道身影。

依旧是灰色的紧身衣，毫无表情的灰色面具。

但这一次，人数更多，足有八人！

他们手中持着各式奇门兵刃——带钩的短叉、细长的锁镰、甚至有人空着双手，指尖却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为首一人，身形比其他人都要高大几分，灰色的面具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一道扭曲的闪电纹路，与之前铁牌背面的刻痕一模一样。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透过面具眼孔望出来的眼睛，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两只陷入蛛网的飞虫。

“‘蚀骨’小队首领？”

孤狼握紧了饮血刀，刀身传来轻微的、兴奋的震颤。

初步苏醒的刀魂，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杀戮充满了渴望。

那面具带闪电纹的首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