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痕

手里那块褪色发硬的深蓝色包头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掌心发疼。

边缘那朵用蓝线绣的、已经磨得几乎平掉的兰花,我死都认得——那是娘的手艺,是她最常戴的那块包头布!

它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鬼气森森的山谷里?出现在那个有火塘、有烟盒、有地图的据点里?

山谷里那昏黄的光线,那死寂的蕨类植物,那悬挂着兽骨的木桩……所有的景象,都和我手里这块带着娘气息的布,狰狞地重叠在一起。

娘真的到过那里。不是我的幻觉。她在那里停留过,挣扎过,或者……更糟。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扎透了我的胸膛。

我再也无法在那片诡异的“天光”下多待一秒。我攥紧包头布和那张烂地图,像逃命一样,沿着原路狂奔。

穿过寂静的山谷,战战兢兢地再次爬过那吱呀作响的藤桥,浓烈的硫磺味几乎让我窒息。我一头钻回兽穴的黑暗,挤过狭窄的通道,重新踏上湖心石林。那些沉默的巨石,此刻在我眼里,都像是沉默的帮凶。

我没有丝毫停留,沿着水下石笋阵退回,穿过回音壁平台,钻过人工通道,最后沿着量角器洞漫长的甬道,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当我终于从洞口钻出,重新感受到冬日惨白的阳光和冰冷的空气时,我瘫倒在草丛里,大口喘气,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但手里那块硬邦邦的头布,无情地告诉我,那不是梦。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好看见一个瘦高、风尘仆仆的身影站在院坝里——是大哥望山!他刚从百里外的花贡赶回来。

望山看见我,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他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神里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忧虑。他把我拉进屋里,关上门,煤油灯下,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他用手比划着,告诉我他这次回来的目的。他说,有人偷偷传话给他,说娘可能不是走远,而是被拐到了附近一个叫“大山岩”的寨子!

大山岩!我知道那个地方,离塘边寨也就四五里地,但极其偏僻。寨子背靠着刀削一样的绝壁,去那里的路要经过“豹子段”——两座像刀锋似的山崖边上的这条小路,沿途全是乱坟岗,平时根本没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