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裹着水汽,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着我的后颈。
我不敢有半分耽搁,顺着暴涨的大河往下游疾赶,脚下的泥地被洪水浸泡得软烂,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带着腐殖土的腥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泥下蠕动,想要攀住我的脚踝。
大河早已没了往日的温顺,浑浊的浪涛翻涌着,裹挟着断木、碎石,还有些看不清轮廓的杂物,呼啸着奔涌向前。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黑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那气味不是寻常的尸体腐烂,更像是某种阴邪之物霉变后,混杂着血腥的恶臭,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里像被灌满了铅,沉甸甸地发闷。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群的轮廓——那是下游的一个小村落。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整个村落几乎被洪水彻底围困,原本错落有致的土屋,此刻半数都浸在浑浊的水中,只剩下半截屋顶露出水面,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皮肤肿胀得发白,五官扭曲,嘴角挂着黑红色的涎水,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更可怖的是,其中一些尸体并未完全沉寂,手指偶尔会微微抽搐,脚掌在水中无意识地蹬划,像是随时都会从水面跃起,扑向活物。
“嗬……嗬……”
低沉的嘶吼声从水面下传来,无数青灰色的身影在水中游荡,那是尸奴——寻常尸体被阴气浸染后所化,行动迟缓却不知疼痛,唯有撕碎活物的本能。
而在尸奴之间,还夹杂着不少身形更为诡异的水鬼,它们浑身湿漉漉的,长发垂落遮住大半脸庞,露出的皮肤泛着死人般的青黑,手指尖利如爪,指甲缝里还嵌着血肉和碎布,在水中游动时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道诡异的水痕。
这些尸奴和水鬼,正疯狂地朝着村落中央的一处高地扑去——那里是村里唯一的避难所,一座老旧的土楼。
土楼的墙体本就斑驳,此刻被洪水浸泡着下半截,又被无数尸奴和水鬼疯狂抓挠,墙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爪痕,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狰狞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凄厉的呼救声从土楼顶端传来,几个村民趴在楼顶的边缘,浑身湿透,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拼命挥舞着手臂。
他们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被浪涛声和尸奴的嘶吼声淹没,显得格外微弱。
其中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那声音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心头发紧。
我心头一沉,不敢有片刻犹豫,立刻抽出背后的桃木剑,脚下踏着急促的步伐,朝着土楼冲去。
距离土楼还有数十步远,最前面的几只尸奴已经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纷纷调转方向,迈着蹒跚的步伐,从水中走向岸边,朝着我扑来。
它们的动作虽然迟缓,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非人的贪婪,张开的嘴里不断淌下黑血,散发着浓烈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