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灯昏黄的光晕下,几张粗糙朴实的脸被热气熏得发红。
刘胜利不知从哪摸出几个大小不一、豁口不齐的粗瓷碗,用暖壶里的热水胡乱冲了冲,摆了一圈。
牛翠花麻利地分着筷子。
二贵终于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退。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窘迫、感动和一种近乎于傻笑的表情。
他搓着手,看着那张被堆得满满当当、冒着腾腾热气的桌子,看着围在桌边、等着他坐下的众人,看着红狼也兴奋地摇着尾巴蹲在他脚边。
刚才那蚀骨的孤独和冰冷,被这突如其来的、结结实实的温暖驱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口那团越来越烫、越来越满的东西,涨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都……都坐,坐……”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发颤。
他拉过那条倒地的瘸腿板凳,扶着刘建仁先坐下,自己也挨着炕沿坐下,红狼立刻紧贴着他的腿趴下。
小小的方桌旁,挤挤挨挨地围坐了几个人。
刘胜利给每个碗里都倒上了米酒,清亮的液体在碗里晃荡。
“来!” 刘胜利端起碗,声音洪亮,盖过了屋外零星的鞭炮声,
“今儿是八七年大年三十!咱几个,陪着咱们的种菜能手刘二贵同志,就在这蒜黄大棚边上,一起守岁过年!
图个啥?图的就是这份情谊!图的就是咱人心齐!二贵,别耷拉着脑袋,抬起头来!这杯酒,咱先敬这大棚里的好蒜黄,来年继续卖个好价钱!干!”
“干!”
“干杯!”
“好!”
众人纷纷端起碗,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昏黄的灯光下,几只粗糙的、带着劳作痕迹的大碗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