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大街小巷,日子仿佛又流淌回了原先那股子嘈杂而热闹的轨道。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茶楼酒肆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这座帝都最鲜活生动的市井交响。经历了前些时日的肃杀与紧张,这般寻常的烟火气,反倒更让人觉得珍贵与安心。
许是共同经历了一番风雨,又或是那日客栈门前互赠瓜果卤肉的温情仍在延续,街坊邻里之间,似乎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体谅与亲近。为鸡毛蒜皮斤斤计较的少了,互相行个方便、搭把手的多了。就连那最爱占些针头线脑便宜的王婆子,如今在菜市口见了人,也多是乐呵呵地打声招呼,不再绞尽脑汁地算计那半文钱的得失。
红尘客栈的生意依旧红火,门口“美食广场”的招牌下,汇聚着天南地北的食客。我偶尔倚在柜台后,看着这人来人往,听着那南腔北调,倒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然而,我这“静好”日子并没持续多久。两件大事,几乎同时找上门来,让我的日程表瞬间排得满满当当。
头一件,便是我的安国长公主府。工部那边递来了消息,选址已定,就在汴京西城一处清静又地段极佳的地方,原是一处前朝勋贵的旧园,规模不小,只是多年无人居住,有些破败,正好推倒了按我的意思重建。图纸是皇上特意让宫廷匠人根据我偶尔提及的“采光好”、“院子大”、“住着舒服”等模糊要求绘制的,融合了宋式雅致与我暗中夹带的私货(比如更大的厨房、独立的浴室设计)。修建公主府,于礼制上是大事,许多细节需要我亲自过目定夺,工部的官员几乎日日都要来请示,光是挑选建材、确定格局就耗费了不少心神。
另一件,则更为隐秘。那日包大人下朝后,特意绕到客栈来,屏退左右,与我密谈。
“殿下,”他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压低了声音,“前番查办江南道贪腐案及清理七星帮余孽时,臣在其巢穴与关联官员府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我挑眉,静待下文。
“并非寻常金银,而是一些……前朝古墓中的陪葬品。多是青铜礼器、玉璧、陶俑之类,价值连城,且意义非凡。”包拯眉头微蹙,“这些东西,来路不正,若经由官府明面运送回京,恐沿途招摇,易生事端,更恐有言官借此非议陛下贪图珍玩。但若任其流落地方或隐匿不报,又实非臣子所为,更是对古物的亵渎。”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东西烫手,需要一个既足够可靠、又有能力悄无声息将其运回,且身份足够让皇帝放心的人来处理。
“包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走一趟?”我直接问道。
“殿下明鉴。”包拯颔首,“殿下有仙家秘法,行事便宜。且陛下对殿下信任有加,由殿下经手,最为稳妥。可将这些东西直接送入陛下私库,如何处置,由陛下圣裁。”
我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这差事听起来麻烦,但对我而言,不过是一次短途“旅行”,还能顺便看看江南风光。而且,我对那些深埋地下的“历史”本身,也颇有兴趣。
“对了,殿下,”包拯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些被贼人光顾过的墓葬……虽已被盗扰,但地宫格局或许仍有可观之处。殿下若方便,或许可一并勘查,若有残存之物,也好一并保护起来,免得再遭破坏。”他说得委婉,但我听懂了潜台词:反正都被人掏过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漏可以捡,有的话也别浪费,皇上现在穷得很……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包大人放心,我明白。定会仔细‘勘查’,妥善‘保护’。”
数日后,我将客栈事务暂托给石头妈和几位得力伙计,又好好安抚了黏人的双胞胎(以及他们更黏人的爹),便悄然离开了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