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他的眼泪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极为压抑的、几乎无声的啜泣。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像被风吹雨打的蝶翼。一滴泪珠溢出眼眶,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一条湿亮的痕迹,然后迟疑地悬在下颌边缘,最终跌落,碎在深色的衣料上,变成一个更深的圆点。
就是那个圆点。那个泪水晕开的、小小的、深色的圆点,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最暗处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扭曲的涟漪。
一种奇异的兴奋感猛地攫住了他,电流般窜过脊椎。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用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观察着那痛苦的细微表征。
他想看更多。想看那眼泪如何连成珠串,如何冲垮眼前人努力维持的平静堤坝。想看伊莱的眼眶彻底染上绯红,想听那压抑的哽咽最终变成破碎的呜咽,甚至失态的嚎啕。
这念头带着灼热的温度,野蛮地膨胀。他想用手指去接住那滴落的泪水,不是安慰,而是为了感受那微咸的湿润,甚至想用指尖用力碾过伊莱发烫的眼睑,让那泪腺分泌出更多咸涩的液体。
他想用最冰冷的语言,或者最残忍的沉默,去延长、去加剧这份脆弱。他想成为那个唯一目睹这崩溃的人,成为这脆弱展露的唯一观众和…根源。
一种近乎凌虐的欲望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叫嚣着要破笼而出。掌控、摧毁、欣赏自己的掌控与摧毁——这念头如此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腥甜味。
他的指节下意识地绷紧,微微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的仿佛不是唾液,而是那骤然滋生的、黑暗粘稠的冲动。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门外传来几声模糊的脚步声,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那沸腾的邪念猛地被压回深渊。他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他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睑,掩去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再抬眼时,目光里只剩下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关切。他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为自己刚才那片刻的精神驰骋拉开一个安全的物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