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鬼市的“暗拍”，并不在每月十五的常规鬼市中进行，而是另有隐秘地点和严格规矩。

时间定在每月初七的子夜。地点每次不同，需凭特殊的“暗拍令”或由老资格的中介引荐，才能得知确切位置并入场。暗拍令的获取方式也五花八门，或是完成某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或是在鬼市拥有足够信誉和消费记录，或是直接花费重金购买。

林烬通过独眼老狼这条线，付出了一笔不菲的“中介费”和抵押了那柄缴获的“毒骷杖”，才换来一枚一次性的黑色骨牌——这就是本次暗拍的入场凭证。凭证上只以秘法铭刻了时间和一个不断变化的方位符文，需在子夜前注入灵力，才能显现最终地点。

月黑风高，子夜将至。

林烬换上了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又用寂灭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能扭曲光线和干扰探查的力场。他按照骨牌指引，穿行在城北废弃矿区的深处，最终来到一座早已枯竭的、深不见底的矿井边缘。

矿井边缘，一个同样披着斗篷、气息晦涩的佝偻身影沉默伫立，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感应到林烬手中的骨牌，那身影微微抬手，指向旁边一条锈迹斑斑、通往地下的悬梯。

林烬没有犹豫，沿着悬梯向下攀爬。梯子很长，下方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在竖井中呼啸。下降了约百丈，脚下传来实地感。前方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惨绿幽光的磷石，勉强照亮前路。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铜锈的金属大门。门旁站着两名同样看不清面容的守卫，气息森然，至少是筑基中期。林烬出示骨牌，守卫验看后，无声地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溶洞。洞顶垂落着钟乳石，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约十丈见方的石台，四周则是呈阶梯状分布的一圈圈石座，大约能容纳百余人。此刻已有七八十人稀稀落落地坐在阴影中，皆遮掩形貌，沉默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低沉咳嗽或衣物摩擦声。

气氛压抑而诡秘。

洞内光线昏暗，仅靠石台边缘几盏幽绿的灯盏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霉味和一种奇异的香料味道，似乎有压制神识探查的效果。

林烬找了个靠后、靠近甬道出口的偏僻位置坐下，默默观察。

到场之人修为普遍不低，以筑基期为主，偶有几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很可能是假丹甚至金丹修士。从一些细微的动作、习惯性摆放物品的姿态，林烬能分辨出其中可能有商会管事、独行大盗、邪修、以及…影盟的人。那种阴冷、刻意收敛却依旧带着煞意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他看到了几个疑似影盟修士的身影，分散在不同角落。其中一人身形格外高大，即便坐着也如铁塔，虽然穿着宽大斗篷遮掩，但林烬依然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的爆炸性力量，以及那种与鬼手、佝偻老妪同源却更精纯的阴煞之气——至少是假丹修为，且地位不低。

“影盟果然也盯上了那佛宗降魔杵…”林烬心中了然，更加谨慎地收敛气息。

又等了约一刻钟，再无人进入。溶洞入口的金属大门被缓缓关闭、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溶洞内所有光线骤然熄灭，陷入彻底黑暗。即使是修士的目力，在刻意布置的阵法压制下，也难以看清三尺之外。

黑暗中，石台中央，亮起一点幽幽的白光。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干瘦如骷髅、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副纯白笑脸面具的身影。他手中托着一盏白骨灯盏，灯焰也是惨白色。

“时辰到。”面具人的声音嘶哑难辨，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老规矩：价高者得，灵石、宝物、消息、人命…皆可作价，由老夫裁定。交割两清，过后无悔。谁敢乱规矩…”他顿了顿，白骨灯盏的火焰猛地窜高一尺，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便留在此地，做这‘无光窟’的养料。”

无人出声，算是默认。

“第一件，三阶巅峰‘噬金蚁后’活体一只，附带百枚虫卵。起价，一千五百灵石，或等值金属性灵材。”面具人一挥手，石台上出现一个特制的透明玉罐，里面囚禁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暗金、狰狞口器不断开合的巨蚁，旁边堆着许多米粒大小的金色虫卵。

噬金蚁，能吞噬金属矿脉，分泌出特殊合金，是培养灵虫或炼器的好材料。立刻有人出价。

“一千六！”

“一千八！”

“两千，加三斤‘赤铜精’！”

最终，蚁后以两千三百灵石和部分材料成交，被一个声音尖细的买家收走。

“第二件，上古‘阵法师’传承玉简一枚，内容残缺约六成，包含十七种三阶以下阵法布置详解。起价，两千灵石，或等值阵法材料、上古器物。”

这件物品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阵法传承在破碎之域颇为珍贵。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气息苍老的老者以三千五百灵石和一些古旧阵盘碎片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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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有罕见的毒草、残缺的古宝、不知用途的黑色令牌、甚至是某处金丹洞府的位置情报…成交价从数百到上万灵石不等。暗拍的气氛也渐渐被点燃，出价声此起彼伏，虽然都刻意改变了声线，但仍能听出其中的热切和贪婪。

林烬始终沉默，他在等他的目标。

“第七件，”面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异样，“上古佛宗‘金刚寺’遗物——‘伏魔杵’残件。”

石台中央，白光聚焦。一根长约两尺、鸡蛋粗细的暗金色金属杵悬浮空中。杵身已断成三截，仅以微弱的灵光勉强连接，表面布满锈蚀和裂痕，许多原本雕刻的梵文佛像都已模糊不清。但即便如此，杵身依然散发出一股精纯、浩大、中正平和的淡淡佛力，与溶洞内弥漫的阴煞、血腥气息格格不入，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许多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在佛光照耀下，都不由自主地挪动身体，发出不适的轻哼。连那几个影盟修士所在的方向，气息也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林烬精神一振，寂灭道种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这降魔杵残件中的佛力，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且天然对阴煞、污秽、邪祟之力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作用。若能将其修复一二，或以其为核心炼制一件护身宝物，对抵御冥煞之气的侵蚀，效果定然不凡！

“此杵虽残，但材质为‘鎏金佛铜’，蕴含精纯佛力，对阴邪之物克制极强。可尝试修复，或熔炼提取佛铜，或用作某些特殊阵法的核心。”面具人介绍道，“起价，三千下品灵石，或等价值阳属性、佛门宝物、可修复法器的特殊灵材。”

“三千五！”一个声音立刻响起，来自林烬斜前方，是个身形矮壮的斗篷人。

“四千！”另一个方向，一个声音沙哑的女修加价。

“四千五！”

“五千！”

价格迅速攀升。显然，对这佛宝感兴趣的不止林烬一人。破碎之域阴煞横行，一件能有效克制阴煞的宝物，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当价格被抬到七千灵石时，出价的人开始减少。毕竟这只是残件，修复希望渺茫，熔炼提取也有损耗，七千灵石已是不低的价格。

“七千五。”林烬第一次开口，声音经过寂灭之力处理，低沉沙哑。

“八千！”之前出价的那个矮壮斗篷人似乎志在必得，立刻跟上。

“八千五。”林烬加价。

“九千！”矮壮斗篷人咬牙。

“一万。”林烬语气平静。

溶洞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一万下品灵石买一件近乎报废的佛宗残宝，这价格有些虚高了。

矮壮斗篷人沉默片刻，似乎在与同伴传音商议，最终冷哼一声，不再出价。

面具人等了数息，见无人再出价，正要宣布归属。

“一万一千灵石。”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从溶洞左侧靠前的位置响起。

是那个身形高大如铁塔、疑似影盟假丹修士！

他开口了！

林烬眼神一凝。影盟修士修炼阴煞功法，对这佛宝应该避之不及才对，为何要竞拍？是为了阻止别人得到？还是…他们有特殊的利用方法？

“一万二。”林烬继续加价。他对这降魔杵势在必得，这关系到冥煞渊之行的安全保障。

“一万三。”铁塔修士声音依旧冰冷。

“一万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