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准备!”
航天员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对着镜头挥手。广场上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有人开始唱起了市歌。方鹏的手指放在发射按钮上,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霍尘,想起她昨天站在非遗工坊的门口,看着那些霍家造旧的木刻,轻声说:“方鹏,飞船飞再高,也得有人守着它的根。”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工坊里那些年轻的学徒,看着他们用古老的技艺,修复着从雪岭挖出来的旧农具。那些农具上,还留着原居民的指纹,留着这片土地的温度。
“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方鹏的眼前,忽然闪过千里山河图里的幻境。闪过那个穿着军装的父亲,朝他挥手的样子;闪过六岁的自己,攥着船票,在枫林渡口等了一天又一天;闪过霍尘在茶会上,捏紧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为了改革,做过的那些事。想起茶会上调侃霍家祖上的造旧事,想起为了抢工期,差点砍掉雪岭的杂树,想起兰家散布谣言时,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盯着不二市的地图,看那些亮着灯的地方,和那些暗着灯的地方。
原来,所谓的改革,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不是航天和民生的对立,不是星空和炊烟的割裂。
“三、二、一!发射!”
方鹏按下按钮的瞬间,指挥中心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飞船拖着长长的尾焰,刺破云层,飞向深邃的夜空。广场上的人们跳着、喊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荧光棒的光芒汇成了一片星海。
可方鹏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棚户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