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荡遍了整个凤翔京。
自然也毫无意外地,穿透了重重宫阙,传到了帝国的心脏——紫宸殿。
李昭华正在批阅奏章,那一声隐约的鼓音让她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贴身女官青梧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陛下,宫外登闻鼓响。
有漳州疍民女子名阿阮,状告‘海龙王’赵汝恒勾结地方官吏,垄断海利,逼死人命,断其生路。
此刻……已按律受刑,血书状纸在此。”
青梧双手呈上一块沾染着暗红血迹、字迹模糊的粗糙麻布。
李昭华放下朱笔,接过那块仿佛还带着海风咸腥和底层民众血泪的状纸。
她没有立刻去看上面的内容,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和已然发黑的血手印,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后,李昭华将状纸轻轻放在御案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传崔沅、卫铮、石红绡、欧冶明、玄真,凤阁议事。”
“是!”青梧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五位核心重臣齐聚凤阁议事厅。她们显然也都听到了登闻鼓的消息,脸色各异。
崔沅沉静,卫铮面罩寒霜,石红绡眼神闪烁带着探究,欧冶明眉头紧锁似在思考技术之外的人心叵测,玄真道长则面露慈悲与凝重。
李昭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份疍民血书传阅下去。
“都看看吧。”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
“这就是朕治下的昭武五年,这就是东南‘海龙王’给朕的‘罢市’!
逼得疍民家破人亡,不得不以血肉之躯,滚过钉板,来敲这面鼓!”
卫铮第一个看完,虎目圆睁,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他爹的!赵汝恒这老匹夫!竟敢如此欺压百姓,无法无天!
陛下,给末将一支令箭,末将亲赴漳州,把这老泥鳅和他那帮爪牙连根拔起,脑袋挂到城楼上示众!”
石红绡阴恻恻地接口,手指轻轻敲着那份血书:“卫帅稍安勿躁。这状纸来得正是时候。
赵汝恒以为靠着罢市就能拿捏朝廷,现在好了,疍民的冤情就是他催命符!
通明院这边已经掌握了他不少罪证,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清算!
还能让天下人看看,对抗朝廷、鱼肉百姓是个什么下场!”
崔沅仔细看完了状纸,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李昭华,语气冷静而缜密:
“陛下,阿阮告状,虽是疍民个体冤屈,却直指东南盐铁新政受阻之核心——官商勾结,垄断牟利,底层民不聊生。
此案,可作利剑,破开东南僵局。臣建议,以此为由,派遣钦差,持尚方剑,赴东南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