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青文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父亲在晨雾中走向永宁镇,傍晚再踏着夕阳归来。
学堂的生活十分规律,每日都是周秀才领读,讲解,然后便是反反复复的背诵和习字。
学的依旧是《三字经》,只是篇幅渐长,从“人之初”到了“教五子,名俱扬”。
这日早晨,青文提前一刻钟到了学堂。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布满刻痕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刚在蒲团上坐定,拿出书卷准备温习,就听见门口一阵不同于往日的喧哗。
一个穿着亮蓝色绸缎褂子、头戴小巧银冠的胖小子,在两个青衣小厮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散发着肉包子的香气。
这正是镇上李地主家的独子,名叫李宝。
他这一来,原本或读书或嬉闹的学童们都安静了一瞬,目光纷纷投向他。
李宝对这场面颇为受用,径直走到前排那个一直空着、位置最好的书案前。
一个小厮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另一个则利落地摆上崭新的砚台、毛笔和厚厚一沓上等宣纸。
与周围学子简陋的笔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屋里都什么味儿?一股穷酸气。”
李宝抽了抽鼻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大部分人听见。
他斜眼扫了一下周围穿着粗布衣裳的同窗,目光落在青文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轻蔑。
“喂,新来的,你就是陈青文?”他扬着下巴问,语气倨傲。
青文认得他,以前跟陈满仓来镇上卖货时见过几次。
他不想惹事,只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我。”
“听说你爹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李宝嗤笑一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你识数吗?别到时候连束修都算不明白,还得让你爹挑着担子来赎你。”
周围发出一阵压低了的嗤笑声。
青文感觉脸上有些发烫,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