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巨兽,将整个东山老鸹岭吞噬。
韩掌柜的驮队在这巨兽的腹腔里,像一群受惊的蝼蚁,沿着被积雪半掩的颠簸驮道,亡命奔逃。
借着雪地反照的微弱天光,只能依稀辨出路面的轮廓。没人敢多点一支火把,那跳跃的光亮在此刻无异于招魂的幡旗。
骡马喷着浓重的白雾,鼻孔张大,嘴角泛着白沫,显然也已到了体力的极限。
蹄声杂乱而沉重,敲打在冻土上,更像是敲打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驮队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恐惧、疲惫和血腥的气息。
受伤伙计的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痛苦的抽气声。
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韩掌柜的心上。他紧紧抓着骡子的缰绳,手指冻得僵硬发麻,却不敢放松分毫。
冷风如刀,刮过他滚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惊悸和后怕。
“快!再快点儿!”他不住地低声催促,声音沙哑干涩,与其说是在命令队伍,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驮道上那电光火石间的遭遇——刀疤脸狰狞的面孔、突如其来的枪声、四处飞溅的雪沫和鲜血……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心脏骤停。
他本是求财的商人,何曾经历过这等刀头舔血的阵仗?此刻他只觉浑身冰冷,仿佛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原定的路线是返回相对安全、有官兵驻扎的刘家沟镇上。
但眼下,伤员需要救治,人困马乏,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敢保证“一股风”的土匪会不会在前路设伏,或者恼羞成怒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