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芝的身影出现在门缝的阴影里,她似乎并未睡下,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蓝布棉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昏黄扑朔的灯影里,她脸上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模糊不清但又显得分外清醒的冰冷。
暗影里,她的目光直接落在风尘仆仆的尚和平身上,眼神锐利,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
尚和平也看向她,两人隔着一间堂屋,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一个站在东屋的灯影里,一个站在西屋的黑影里,没有言语,但某种信息似乎在目光交汇间传递了——他知道她会等着,她知道他会回来。
就在尚和平以为下一秒那条门缝就要关上的时候,王喜芝忽然开口:“镇上,闹完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嗯,暂时消停了。”尚和平点点头,看着黑影里的她。
“……早点歇着吧。”最后一个尾音被合上的房门关在西屋里。
“和尚兄弟,别愣着快上炕吧,你看我爹这……”王二贵放下水碗,把自己的铺盖往王老抠这半边炕拽了拽,愁苦地看向尚和平。
尚和平应着,转身走过去,“嗯,按时吃药,小心伺候着吧。”他觉得王老抠这样是最公平的结局。
这一夜,尚和平睡在王家东屋炕上,没脱衣服,囫囵歇了半宿。
他很累,但也睡不实——耳边时而是王老抠含糊的呜咽,时而是窗外呼啸的北风,还有……西屋那边,始终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寂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大富和王二贵已经在院子里干活,传来低声交谈声。
“二贵,好像是五姐在灶房做好了早饭。”王大富的声音。
“西屋的锁都开了几天了,五姐还是第一次主动出来。”王二贵声音里有欣喜。
“她是怕爹看到她出门生气吧!”王大富的话里不像猜测,反倒像笃定。
“西屋床上还钉着板子,也不见个日头,整天呆在屋里也不是回事,要不把挡板拆了吧?”王二贵想给王喜芝说情。
“你敢?你不怕咱爹……”王大富的声音压低了。
……没有声音了,显然王大富是怕的,王二贵也是怕的。
尚和平醒来,眨着眼看着头上的房梁,呼地一下坐起来,三尺之外,偏瘫的王老抠表情诡异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