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山已带着哭得几乎脱力的王喜莲赶回了下和尚窝堡,大车店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和往来事务需要他们支撑。
几位姐姐、姐夫也都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沉重的心事,返回了各自那个并不富裕、却仍需操持的小家。
偌大的王家院子,此刻只剩下王大富、王二贵兄弟二人,守着这空荡荡、失去了最后一丝“家”的温度的房屋。
豆大的油灯在炕桌上跳跃着,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更映得整个屋子空旷而寂寥。
王大富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凉的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摇曳的灯苗,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白日里父亲的棺材入土时,那冻土坷垃砸在棺盖上“砰砰”的闷响。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要低头干活、万事有爹(尽管是个不靠谱的爹)顶着的儿子了,从今天起,他就是王家的户主,是顶梁柱。
可这根柱子,他自己都觉得软得像根面条。
何去何从?未来像眼前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忍不住又呜咽起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无助和悲凉。
他甚至没太留意弟弟王二贵在忙些什么。只恍惚觉得二贵在屋里屋外走了几趟,像是在收拾东西,又像是在没事找事闲得慌。
王二贵确实没闲着。他先是默默地将院子里散落的、被踩踏过的残破纸钱扫到一处,点燃,看着它们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
然后,他回到屋里,翻找出爹生前留下的那几件破旧衣物,团在一起,准备明日一起处理掉。
他的动作麻利而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大哥那般崩溃的悲伤,也没有了白日里在坟地上那种外露的决绝,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是,当他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坑洼的土炕上,那曾经被王老抠长期占据的位置时,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一簇冰冷的火焰稍纵即逝。
他走到水缸边,想舀点水喝,却发现水缸几乎见了底。
他拿起水瓢,又放下——这个家,真是要啥啥没有。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看蜷缩在炕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大哥,一种混杂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留在家里,守着这几间破屋、几亩薄田,还有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债坑,结局会是什么?像大哥一样被压垮?还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债主生吞活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