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们这么快抹平了老蔫巴死去的悲痛,而是他们知道:战斗总有牺牲,而革命/斗争,尚未成功。能做的,该做的,就是继续前进/为活着的着想。
此刻,灶房里,王喜莲一边守着咕嘟冒泡的米粥,一边抹着眼泪。
灶前烧火的是王喜芝。跳跃的火光映着她脏污,却难掩清秀的脸庞。
“瞧你现在这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哪里好了?”王喜莲声音哽咽。
“姐,真的挺好。”王喜芝往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明亮的眸子里闪烁,活泼而坚毅,“这样没那么扎眼,行动方便。”
“我说得是单纯的穿衣打扮吗?我说的是……日子,日子,不能这么过。”王喜莲努力组织语言,表达自己想法。
“我明白,姐,我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心里自在。”
“啥是自在?都当了土匪婆了,有家不能回的。”王喜莲打开锅盖,用大勺子攉拢着粥气。
“大富和二贵在山上,也说比在家里自在。”王喜芝实话实说,并无意顶撞王喜莲。
提起两个弟弟,王喜莲松了口气,“知道大富、二贵跟在你身边,我倒是能安心些。可他们就留在山上当土匪了?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他俩都是没甚主意的老实人……”
“和尚有主意,他会安排妥当的。”王喜芝语气笃定。
“和尚?他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我咋敢信他能照顾好你们姐弟三个?”王喜莲忧心忡忡。
“况且,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他,算怎么回事?他比你小着八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是童养媳呢!他给过你啥说法?说过要娶你?”
“姐,”王喜芝止住大姐的话头,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静,“我们就是在这乱世里,搭伙求条活路,无关嫁娶,也无关风月。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得太少?”王喜莲又急又气,“你一个大姑娘,不清不楚地跟着个年轻后生到处跑,睡一间屋,传出去,你的名声清白还要不要了?”
“名声?”王喜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带着点嘲弄的弧度,“我还有什么名声?老姑娘?疯婆子?姐,跟命比起来,这些虚名不重要。”
王喜莲说不过妹妹,眼泪掉得更凶:“你就是命苦啊……咱家七个姐妹,就数你最俊俏,最有见识,也最有主意,可偏偏你的命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