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猜是土匪黑吃黑,或者任掌柜得罪了哪路凶神。如今油坊暂时由个远房亲戚看着,但人心惶惶,家家关门闭户。
瘦猴子一听,心里先是一惊,随即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开始转动:不是东山寨干的——这他清楚。
那会是谁?西山一股风?或是别的流匪?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任家油坊缺少了东山寨的庇护,又有流寇滋扰,正乱着!
一个大胆又愚蠢的念头冒了出来:冒充西山土匪,吓唬吓唬这些村民,捞点盘缠路费!
他原本在花蝴蝶手下,干的也多是用土匪名头欺压百姓的勾当,自觉轻车熟路。
当下便把心一横,从怀里摸出那把一直藏着防身的、锈迹斑斑的短刀,又找了块破布蒙住脸(主要想遮住缺耳的侧面),踢开任大白话邻居家院子门,压低嗓音,模仿着记忆中土匪头目的凶狠腔调: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西山‘一股风’的猴爷路过,缺盘缠了!识相的,把值钱东西、粮食都给老子拿出来!不然,休怪爷爷手里的刀子不认人!”
老百姓有几个不怕匪的,倒也真唬住了几家,抢到些散碎银钱、几口袋杂粮、甚至还有两只老母鸡。
瘦猴子尝到了甜头,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觉得这“无本买卖”比在山寨倒马粪强多了。
得来的容易,胆子也就大了——他白天躲在王老口家睡大觉,晚上就翻墙出来打家劫舍。
他专挑夜里,专找那些看起来胆小怕事的村民下手。
这天天刚黑透,他又摸进任家油坊的一家真的还榨油的村民后院,想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油料或值钱家伙。
四下漆黑,他擦着火镰——火镰是从王老抠家找到的,想找盏油灯。
火光一闪,映出他狰狞又慌张的半边脸。或许是太紧张,手一抖,燃着的洋火没拿稳,掉在了旁边堆放的、浸了油渍的破麻袋和干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