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目光锐利起来:“你碰到我的记忆,不只是被动接收。你的‘钥匙’特征……和那些残留的‘Ψ-7’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振。虽然痛苦……但证明了……连接可行。”

顾微微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想让我……再碰你?去……引导你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炸了!也差点弄死我!”

“刚才……是应激反应。无意识的反抗。”陆沉舟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似乎光是解释就在消耗他,“现在……知道了连接的存在。如果……有意识地进行……最低限度的、尝试性的引导……也许能……”

“也许能让我们死得更快?”顾微微打断他,语气尖锐。

陆沉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率。

“留在这里,等‘清理者’或‘观测者’下一步动作,死亡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尝试……可能失败,可能加速死亡,也可能……制造一个极其微小、但理论上存在的……生存窗口。”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利弊分析。

“你需要我……引导你的能量,去清理那个通道的废墟?”顾微微确认。

“引导一部分……极其微小的、可被‘钥匙’特征短暂共振影响的……能量残迹。不是清理整个废墟。是尝试……打开一个足够我们通过的……缝隙。或者,干扰通道入口附近……可能存在的、最后的……物理或能量锁。”陆沉舟解释,每个字都很吃力。

顾微微沉默。她看着陆沉舟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胸口那片暗红的、似乎还在缓慢扩大的血迹,看着他眼中那点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冰冷的求生(或者说,完成任务?)的光芒。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留在这里,几乎是等死。而那个突然出现的、未知的通道,是眼前唯一能看见的、可能通向“外面”的缺口。尽管这缺口背后是什么,同样未知,甚至可能更糟。

但这计划太疯狂了。她根本不了解“钥匙”,更别说引导什么“Ψ-7协议碎片”和“能量残迹”。刚才那次触碰的痛苦和恐怖还深深刻在灵魂里。再来一次?还是“有意识”的引导?

“如果我失败了呢?”她问,声音干涩。

“能量失控。可能引发我体内残留的、更大规模的不稳定。结果……类似刚才的爆发,但可能更不可控。我们都会死。或者,变成更糟的东西。”陆沉舟没有隐瞒。

“如果我拒绝呢?”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看向仓库上方那片永恒的黑暗。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我会尝试恢复一点体力,但机会渺茫。你会看着我的生命体征逐渐消失,感受着‘连接’另一端传来的空洞。然后,可能是‘清理者’先来,也可能是‘观测者’的系统修复完成,采取新的……‘处置’措施。”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论如何,死亡概率……依然很高。”

他给了她选择,但每个选择都通向深渊。唯一的区别是,一个深渊是坐着等,另一个深渊是主动跳进去,但手里多了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蜘蛛丝。

仓库里的死寂,再次将两人包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建筑结构的细微声响,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危险的迫近。

顾微微的目光,再次投向陆沉舟身后的方向,那片通道入口所在的黑暗区域。坍塌的墙壁和金属碎块,在晦暗的光线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黑黢黢的凸起。

她又看向陆沉舟。他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没有催促,没有祈求,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实陈述般的等待。仿佛无论她选什么,他都能接受。

但顾微微知道,他内心深处,一定是希望她选的。希望她选择那根蜘蛛丝。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会去计算,去尝试,去搏那微不足道的概率。这是他“被制造”出来的逻辑,也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冰冷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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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刚才“看到”的记忆画面。冰冷的手术灯,刺入脊椎的探针,那非人的痛苦和被剥夺的“人性”。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追捕者,一个控制者。他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扭曲的工具,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冰冷命运中的囚徒。

而现在,他们被绑在了一起。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因为冰冷的技术协议和残酷的现实。

也许,这就是命运荒谬的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尘埃和血腥味的空气刺入肺中,带来一阵钝痛。但她的头脑,却因为做出了决定,而变得异常清晰、冰冷。

“……怎么做?”她问,声音嘶哑,但不再颤抖。

陆沉舟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被更深沉的疲惫和专注所取代。

“……手。”他说,目光落在她依旧搭在他手背上的左手。

顾微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

“然后呢?”

“闭上眼睛。”陆沉舟的指令简单直接,“尽量……放松。不要抗拒。回忆刚才……连接时的感觉。但不是痛苦……是痛苦下面……那种……冰冷的、流动的……规律感。尝试用你的意识……用‘钥匙’的……那种独特的‘震颤’……去……轻轻地……触碰它。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奇异的比喻:

“……就像用手指,去触碰水面下的……一根极细的、冰冷的、还在颤动的……琴弦。不要弹拨。只是……轻轻碰到。然后……顺着它……感觉它的……振动方向。告诉我……你感觉到什么。”

顾微微闭上眼。周围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向她涌来。她努力忽略身体的剧痛,忽略内心的恐惧,忽略对未知的抗拒。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左手,集中在那一点与陆沉舟冰冷皮肤接触的地方。

她开始回忆刚才那恐怖的感官共享。抛开痛苦,努力去捕捉陆沉舟所说的,痛苦之下那种冰冷的、流动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规律的感觉。那感觉极其微弱,混乱,难以把握,像风中的蛛丝。

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意识,用后颈那片麻木区域传来的、最后一点属于“钥匙”的、独特的、冰冷的“震颤”,极其轻柔地,向触碰点“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