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罗的动作迅捷而果决,几乎是在那沉重拖曳声远离的瞬间,他就拉着顾微微冲了出去。顾微微右腿剧痛,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转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一窒。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洞窟入口,像是天然溶洞与人工开凿隧道的结合体。洞顶高了许多,怪石嶙峋,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投下扭曲的阴影。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湿滑的、不知名的暗色菌毯,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柔软和粘腻感。那股浓重的腥甜味在这里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另一种刺鼻的、类似电离空气产生的臭氧味,以及更深处传来的、陈腐的金属和机油气息。
而洞窟入口正前方的地面上,狼藉一片。
暗色的粘液拖痕纵横交错,中心位置,是一滩更大的、更加粘稠的暗褐色污迹,里面混杂着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骨骼碎片和某种韧皮质地的残骸。残骸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啃噬痕迹。这就是亚历山德罗之前看到的“食物”。在夜视仪的视野里,那滩污迹的边缘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渗出新的粘液。
但此刻吸引顾微微目光的,并非这令人作呕的残骸,而是散落在污迹旁边、洞壁之下的几样东西。
几片大小不一的、暗银色的金属碎片,边缘是撕裂和熔融的痕迹,表面似乎还残留着细微的、正在暗淡下去的电路纹理。材质和光泽,与亚历山德罗描述的那怪物身上嵌着的碎片如出一辙——特种屏蔽合金。
还有几块更大的、颜色更深沉的、类似陶瓷或某种复合材料的碎块,以及几段断裂的、包裹着绝缘层的粗缆线。这些碎片散落在一个半径约两米的不规则区域内,中心的地面甚至有些焦黑和熔融的痕迹,像是被高温或强大的能量瞬间冲击过。
“是节点的残余结构……”亚历山德罗压低声音,快速扫视着这片狼藉,目光锐利,“被那东西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因为诱饵的吸引,它急着离开,强行挣脱了融合的部分?”
顾微微的掌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深褐色的印记与周围环境中残留的、混乱的能量场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她能感觉到一种狂躁、痛苦、以及……贪婪的渴望,弥漫在空气里,仿佛那怪物虽然离开了,但它留下的“气味”和“情绪”还盘踞在此。
“别停下!快走!”亚历山德罗没有时间仔细探究,他拉着顾微微,尽量避开地上那滩恶心的污迹和散落的碎片,朝着洞窟深处、那个应该是通往更下层废弃网络的幽深入口冲去。
洞窟内部比入口处更加潮湿阴冷,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上不断滴落,在积水的坑洼里发出单调的回响。地面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凸起的岩石,行走艰难。顾微微的右腿几乎完全使不上力,全靠亚历山德罗的拖拽和求生本能支撑着前进。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在空旷的洞窟里被放大,混合着远处那怪物被诱饵吸引而去的、逐渐微弱的拖曳声。
亚历山德罗的目标明确,他似乎在脑海中熟记着地图,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着路径。洞窟并非单一通道,而是有许多岔路和大小不一的洞穴相连,有些是天然形成,有些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都荒废已久,被苔藓、水垢和岁月的尘埃覆盖。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宽敞、有明显人工修整痕迹的主通道前进。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岩石里的、锈蚀殆尽的金属管道和线槽,还有些早已熄灭、玻璃罩破碎的旧式照明灯具。空气里的臭氧味和金属锈蚀味更浓了。
跑了大概两三分钟,身后已经完全听不到怪物那令人不安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在通道里回荡。亚历山德罗的速度略微放缓,但依然保持着警惕,不断回头和观察两侧的岔道。
“卢卡……能脱身吗?”顾微微喘着气问,右腿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路,也有经验。诱饵持续时间短,他启动后就会立刻关闭,从另一条备用路线绕过来和我们汇合。”亚历山德罗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顾微微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紧绷。“前提是那东西没识破,也没追太远。”
又拐过一个弯,通道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密封门。门半掩着,门轴似乎锈死了,只能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门旁的控制面板早已碎裂,露出里面纠缠的、颜色暗淡的线缆。
亚历山德罗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门后的动静,又用手电(调至最暗)快速扫视了一下门缝内外。确认没有异常,他示意顾微微后退,自己将身体挤进门缝,用力将门又推开了一些,足够两人通过。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陡峭的金属楼梯,同样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楼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类似臭氧但更加刺鼻的化学气味。
小主,
“下去,快!”亚历山德罗催促道,自己率先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在看起来相对牢固的地方,手紧握着旁边的锈蚀扶手。
顾微微咬紧牙关,忍着右腿钻心的疼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着往下挪。楼梯异常陡峭,台阶又湿又滑,好几次她差点踩空,全靠抓住扶手才稳住身体。扶手粗糙的锈蚀表面刮破了她的手掌,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也让她更加清醒。
盘旋向下走了大约四五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了尽头。下面是一个相对较小的、由混凝土和金属支架构成的方形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设备转换层。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木箱和废弃的机器零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正对面,是另一扇门,比上面的小一些,是厚重的钢制防爆门,门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锈死的转轮阀门。
亚历山德罗走到门前,尝试转动阀门。阀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纹丝不动。他低骂了一句,从腰间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开始对着阀门轴承处又撬又砸,试图让它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