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言接过那头发的另一端。发丝极长,仿佛没有尽头。女人开始绕,槿也跟着她的节奏。一圈,又一圈。那头发仿佛自有生命,在指尖缠绕、滑动,偶尔会轻轻勾扯她的皮肤,留下湿冷的痕迹。她们像是在共同编织一个巨大而恶心的线团,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而沉默的仪式。锅里的热气蒸腾着,将女人的面容模糊,也将那红色的虾、乱七八糟的杂物,都氤氲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槿一边缠绕,一边感知着这个梦境的“质地”。混乱,粘稠,充满了无法消化的怨恨与纠缠。这锅“乱炖”,便是梦主内心世界的具象化。那些头发,代表的是无尽的烦恼与斩不断的思绪关联;红色的虾,是尖锐的、未曾宣泄的愤怒或痛苦;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则是生活中积累的琐碎压力和负面情绪。
“你看,它们住得多好。”女人忽然停下动作,指着锅里。
槿顺着看去,只见在翻滚的杂物间隙,她似乎看到了一些细微的影子在蠕动,像是指甲大小的精怪,在享受着这锅污秽的盛宴。这锅,不仅是一锅食物,更像是一个……巢穴。
“为什么要做这个?”槿轻声问,试图引导。
“吃啊。”女人理所当然地说,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被狂热取代,“不吃这个,吃什么?外面干净的东西,吃不饱,吃了也忘不了。这个好,吃了就缠住了,再也离不开了,再也……忘不掉了。”
缠绕的动作还在继续。一圈,又一圈。槿感到自己的手指似乎也被那头发黏住,快要成为这巨大“饼胚”的一部分。她知道不能再深入了,否则连她这个“梦魇使者”也可能被这执念的旋涡困住。
她开始默诵幽冥的安魂咒文,声音极低,却像清泉流入污浊的泥潭。她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凡人不可见的青白色光晕。
那女人搅动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狂热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纹,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与痛苦。“我……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留住什么,”槿接话,声音带着安抚魂灵的力量,“用这种痛苦的方式,捆绑别人,也捆绑自己。”
锅里的汤汁翻滚得不再那么剧烈,那些红色的虾似乎颜色也黯淡了些许。缠绕在槿手上的头发,松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