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现世安稳,槿

防尘布滑落,那股熟悉的、带着些许霉味和时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床垫比记忆中缩水了些,色泽也更加黯淡,上面甚至还有幼时尿床后留下的、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淡黄色水渍痕迹。

“喵——”墨玉跳上床垫,好奇地嗅了嗅,然后选了个角落,揣起手趴了下来,仿佛这里天生就是它的宝座。

槿看着它,忽然笑了。那份近乡情怯的紧张,松弛了下来。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床垫拖到院子里,依着梦中的样子,架在两张旧的柏木凳上。没有阳光,但秋风是干爽的。她拿起一把干净的板刷,学着梦里的样子,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刷着褥面。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细小的灰尘扬起,引得她轻轻咳嗽。一些破碎的记忆,也随之翻涌。

她想起外婆在灯下为她缝制棉衣,针脚细密;想起冬天,她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外婆身边,床垫被体温暖得如同一个柔软的巢穴;也想起父母争吵时,她把自己埋进这床垫里,用棉花堵住耳朵,假装听不见外面的世界。

这些记忆,不再仅仅是苦涩或悲伤的。它们在清冷的空气里,被刷子梳理,被秋风涤荡,渐渐显露出原本的、复杂的质地。有爱,也有孤独;有庇护,也有逃离。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孩子了。她是槿,是能编织梦境,也能梳理回忆的使者。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街门外响起。

槿抬起头。是村里唯一的木匠桓,他正扛着一捆新劈的木柴,大概是上山回来了。他算不上邻居,毕竟槿的小院在村子的最边缘,与人烟隔着一段刻意的距离。但他偶尔会路过,有时会放下一些他自认她用得到的柴火或山货,并不多言,放下就走。

此刻,他隔着街门,看着她一个瘦弱的女子,对付着那张显然过于沉重的旧床垫。

梦中的那个模糊身影,在这一刻,似乎与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肩宽背厚的年轻男人重叠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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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并非出于需要,而是一种……对梦境指引的顺从,或者说,是一种对某种缘分的试探性接纳。

桓放下柴捆,走进院子。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要折腾这个”,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另一头,说:“要翻个面吗?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