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最后深深地看了槿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他利落地转身上车,关上了车门。厚重的气动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引擎启动,低沉而平稳,在这死寂的发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头灯骤然亮起,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灰蒙蒙的空气。
公交车缓缓起步,平稳地驶离了站台,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注定好的路线,驶向发车场出口那片更浓的雾气之中。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那辆载着她亲密之人的首班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内心,依旧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巨大的空寂。
***
槿在自家那张老旧的木床上醒来。窗外,天光未亮,村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枕边,一片冰凉。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是干的。
但那种送别的感觉,如此真实,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那片紧挨着屋子的老林子。灰雾依旧,但在她眼中,那雾气似乎与梦境里的发车场有了某种重叠。
作为幽冥与梦魇的使者,她见过太多不舍的亡魂,处理过太多因执念而扭曲的噩梦。她早已习惯了分离。可这个梦不同。梦里的男人,他肩上的纹身,那种默契的、无需言语的告别……都指向一个她或许认识,或许与她职责相关,却暂时想不起来的存在。
日子依旧流淌。槿依旧在夜晚潜入他人的梦境,梳理那些混乱的思绪,引导迷途的亡魂。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中,搜寻关于红色圆形纹身、关于公交车发车场的线索。
她安抚过一个溺死在恐惧中的孩童噩梦,那孩子的恐惧源头,是一个身上有“红圈圈”的阴影;她引渡过一个在战场徘徊多年的老兵亡魂,那亡魂残存的记忆里,有辆永远开不回来的军车,车身上似乎有类似的标记。这些碎片星星点点,却拼凑不出全貌。
直到一个月圆之夜。
槿在处理一个尤其强大的、几乎要吞噬宿主精神的梦魇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梦魇的核心,是一片燃烧的废墟,而在废墟中央,矗立着一辆布满弹孔、却依旧试图前行的公交车幻影。在公交车扭曲的车门上,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用暗红色能量勾勒出的圆形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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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梦境里的画面清晰起来——那个司机男人,他肩上的纹身,并非装饰,而是……契约?是烙印?是某种为了承担巨大职责而付出的代价印记?
她动用使者的力量,强行净化了那个梦魇。在梦魇消散的最后一刻,一段破碎的记忆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