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时光属于书写。她正在抄写《华严经》第八十卷,今日正好抄到“善财童子参众艺童子”这一段。当她写到“唱阿字时,入般若波罗蜜门”一句时,笔尖微顿,想起三年前的一次渡魂经历。
那是个战死的将军,怨气化作了修罗,盘踞在古战场三百年。她连渡七夜未果,直到第八夜,她不再诵经,而是开始唱诵华严字母。当唱到“婆”字时——“婆字观诸法,破除一切障”——将军的怨气忽然消散,显露出本来面目,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文士。
“音声佛事,果然不虚。”她轻叹,继续落笔。
暮色渐浓时,有客至。
不是人,是幽冥司的传令使——一只通体乌黑的灵雀,衔着一卷竹简落在窗棂上。
“西郊百里,有古琴化灵,困于音障,请使者前往渡化。”
槿展开竹简,上面浮现出古琴的影像:七弦俱断,琴身布满裂纹,却自生幽怨之音。
她微微蹙眉。器物化灵最难渡,因为它们没有魂魄,只有一股执念。而琴灵更是特殊,其执念往往与音律相关。
今夜,她要带上的不是符咒,而是华严字母。
子时,西郊废园。断弦古琴悬浮在半空,自发地奏出凄厉之音。音波所及,草木皆枯。
槿站在园外,静听片刻,已明其症结:此琴曾为一代大家所有,大家死后,琴不愿再侍二主,遂自断琴弦。这份忠贞固然可敬,却成了困住它的牢笼。
她盘膝坐下,开始唱诵。
不是对抗,不是超度,而是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