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婉替他拭去额上冷汗时,指尖无意掠过他微颤的眉骨,心头也跟着一颤。
此后月余,玄清便在青云观静养。
王婉婉成了他的“影子”。
晨起一碗温在灶上的药粥,暮时一盏安神的枣茶,总在他需要时悄然出现。
王婉婉话极少,只在他换药时低低叮嘱一句“别碰水”,或在他翻阅道经时默默将油灯拨得更亮些。
玄清起初不觉叨扰,直到某一天。
他被旧伤牵扯得辗转难眠,披衣起身踱至院中。
灶房里,王婉婉挽着袖子,正踮脚去够悬在房梁下的竹篮。
篮里是专为他留的药材,她取了药,又舀水注入陶罐,俯身吹燃灶膛里的火。
跳跃的火光勾勒着她的侧脸,玄清站在院里,心口忽然被一种陌生的熨帖填满。
“所以道长是,被婉婉的照料打动了?”
苏寻衣忍不住插嘴,眼睛在玄清和王婉婉之间骨碌碌转。
玄清唇角微扬,摇了摇头,目光落向院角那片刚翻过的湿润泥土。
那里已冒出几点怯生生的嫩绿。“打动贫道的,是王婉婉这个人。”
他伤势渐愈,偶尔能帮王婉婉侍弄他窗下的小药圃。
一日除草,王婉婉忽然“呀”了一声,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一丛茂盛的野草。
底下竟藏着几株瘦弱的野兰,细叶纤纤,毫不起眼。
若非她眼尖,早被当作杂草除去。
“生在野草堆里,怕是难见天光。”玄清道。
王婉婉却已寻来小铲,极轻柔地将那几株兰连根带土掘起,移栽到向阳的窗根下,又细细浇了水。
“再微末的命,既来了这世间,也该有它自己的一寸春光。”她声音低柔,像在说兰,又像在说她自己。
玄清垂眸看着她沾了泥点的手,那双手曾为他清洗过血肉模糊的伤口,也曾为他捧来汤药,如今正为一个微末生命争取着生机。
那一刻,他沉寂多年的道心,如冰河乍裂,听见了春水奔涌的声响。
情愫如藤蔓,在默然相对的晨昏里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