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公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坛下低头顺目的诸侯,忽然觉得浑身乏力——去年葵丘会盟时的威风还在,可楚国的锋芒,已不是他能轻易按住的了。
“先把鲁宋的事摆平,南征的事先缓一缓。”他最终叹道,声音里满是无奈。
洛邑的战事终以戎狄溃败收尾。
王子带带着一群亲信,灰溜溜地逃奔齐国去了,周襄王攥着夷吾与公子絷的手,感动得声音都发颤:“二位诸侯救周于危难,寡人必当厚赏!”
夷吾立刻躬身谢恩,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瞟着公子絷——就怕对方当众提河西盟约的事。
可公子絷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就和百里奚商量起安抚戎狄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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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韩简独自缩在角落喝酒。
秦使忽然悄悄凑过来,塞给他一封密信:“我家主公说,韩大夫是晋国栋梁,该为百姓多打算。”
信上就八个字:“河西未兑,人心易散”。
韩简把信揣进袖中,望着殿内眉飞色舞的夷吾,忽然想通了——秦穆公要的从来不是几座城,而是整个晋国的人心。
翟国的夜晚,重耳正听邳豹讲洛邑的战事。
当听到“秦兵沿途开仓赈济晋民”时,他手里的谷穗停在了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狐偃掀帘进来,身上带着股夜露的寒气,递过一柄镶嵌着宝石的佩剑——瞧着竟和秦穆公自用的那柄有几分相似。“公子,秦伯这是递橄榄枝呢。”
重耳摩挲着冰凉的剑柄,忽然笑了:“这不是橄榄枝,是棋局的请帖。”
他望向洛邑的方向,月光洒在邳豹磨亮的剑刃上,“夷吾借救周挣名声,秦伯借救周收人心,楚人借伐黄扩地盘,这东周的粥,是越来越稠了。”
他把剑塞给邳豹,“接着磨,等这锅粥煮到最乱的时候,咱们再下锅搅局。”
时序流转,转眼到了公元前648年。
春寒还没褪干净,绛城的粮库就已空得能跑老鼠。
晋惠公夷吾站在空荡荡的粮仓里,脚边堆着几袋发霉的黍米,冷风从破窗棂灌进来,吹得他袍角“呼呼”打颤——去年洛邑救驾挣来的那点体面,转眼就被这场遍及三晋的旱灾烤成了焦渣。
“主公,河西各地颗粒无收,百姓都开始逃荒了,再不想辙,怕是要出乱子!”
韩简的声音比粮库的地面还凉,他袖中藏着的流民名册,密密麻麻记了三大卷,半数都是去年被夷吾逼得家破人亡的七舆大夫旧部。
夷吾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空粮袋,腰间那柄旧剑撞在石台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辙?能想的辙都想遍了!”
他猛地转身,眼睛红得像饿疯的狼,“鲁国一毛不拔,宋国刚被楚国打怕了,只剩秦国——去年秦国收成好,粮仓堆得能撑破天!”
韩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可主公还欠着秦国河西五城,去年联兵救周时您又避而不谈,如今腆着脸去求粮,秦穆公能答应吗?”
“他敢不答应!”夷吾突然拔高声音,抓起案上的玉圭往地上一掼,“秦晋是姻亲,又是‘兄弟之国’,他要是见死不救,天下诸侯怎么戳他脊梁骨?”
话虽说得硬气,他却慌忙避开韩简的目光——自己都觉得这“兄弟”二字,早被河西的风沙磨成了笑话。
消息传到雍城时,秦穆公正在渭水边上看百姓晒粮。
金黄的黍米铺了半条河岸,风一吹就泛起浪头,百里奚捏着晋国的求粮文书,字里行间“唇齿相依”的客套话写得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