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破窗,在潮湿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李影坐在简陋的木桌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这张脸没有易容,是他真实的容貌——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色很淡。若在别处,或许会被人认作书生。但此刻,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残破的丝帛,边缘已发黄发脆,上面绣着奇异的纹路——那是暗影教的印记,一只展翅的夜枭衔着弯月。
这丝帛藏在母亲留给他的襁褓夹层中,他十六岁那年才发现。
右边是一张纸条,墨迹尚新。罗广的亲笔,字迹凌厉如刀锋:“叶聆风未死,已出风烟阁。寻其踪迹,引其入‘黑风峡’,魍魉已布杀局。若成,许你参悟《吞月诀》全本。”
李影盯着这两样东西,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很乱。
三个月前,他在执行任务时,偶然听见几个西域老商人的闲聊。
说的是十五年前一桩旧事:暗影教圣女与一名唐门叛徒私奔,后教中派出追杀队,却在沙漠中全员失踪。当时带队的是副教主罗刹——这个名字,李影在刀魔众的旧档案里见过。罗广年轻时在西域闯荡,用的化名正是“罗刹”。
三天前,他借着替罗广整理密室的机会,翻看了那些尘封的西域名录。《幻月心经》上半部,在暗影教灭门前三月,已被列为“失窃”。而罗广得到《吞月诀》的时间,正好是暗影教灭门后一个月。
太巧了。
李影闭上眼,脑海中浮现母亲模糊的面容。他只记得她有一双碧色的眼睛,看人时像要看进灵魂深处。
她死时他才七岁,临死前抓着他的手,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声音。那时他不懂,现在想来,那口型像是在说——“逃”。
逃到哪里去?
这十年,他早已把罗广当作神明,当作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他易容成千万张面孔,扮演过无数角色,每一次都完美无瑕。可夜深人静卸下伪装时,他总会对着镜子发呆:哪一张脸才是真的?
“若罗广真是灭我满门的仇人……”李影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这十年,算什么?”
他拿起那块丝帛,指尖摩挲着夜枭的纹路。丝帛的触感冰凉,像沙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