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的边缘,最先瞥见的,是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黄土路。
没有唢呐班子。
没有抬棺的杠夫。
没有那些穿着白衣、低声啜泣的送葬亲戚。
一个都没有。
空寂的野地里,只有荒草在阴风里伏倒。
紧接着,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一口腐朽不堪的薄皮棺材,木头黑黢黢的,像是被水泡烂了又晾干,长满了斑驳的霉点。棺材没有盖盖,里面……
里面挤着“人”。
或者说,是勉强有着人形的“东西”。它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寿衣,身体以各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折叠着,塞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张脸灰败浮肿,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融化后又随意捏合上去的。没有一丝活气,只有一种沉沉的、积年的死寂。
它们全都“看”着她。没有聚焦的空洞眼窝,齐刷刷地,对准了她刚刚微微偏转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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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口挤满了“东西”的破棺材旁边。
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下葬时那身崭新的、却显得格外僵硬的藏蓝色寿衣,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异常鲜明、异常生动的笑容,嘴角大大地咧开,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那笑容慈爱得近乎夸张,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凝固在那张同样是灰败色的脸上。
是爷爷。
是死了十年的爷爷,正咧着那样诡异到极点的笑容,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是两团浓稠得化不开的、纯粹的漆黑。深不见底,像是两个能把人魂灵都吸进去的窟窿。
林夕的呼吸彻底停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开!
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嗬……”
一声极其短促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尖叫,是某种机能被彻底摧毁后的漏气声。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炸裂开来!
她猛地扭回头,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怀里的遗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相框瞬间碎裂。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跑!往东跑!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像一支被强弩射出的箭,猛地蹿了出去!沿着那条荒草萋萋的黄土路,没命地向前狂奔!
阴冷的风呼呼地刮过耳边,灌满她的孝服,鼓荡起来,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身后拖拽。她不敢回头,死也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迈动双腿,踩过坑洼,踢开碎石,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刀片。
身后,死寂被打破了。
那尖锐刺耳的唢呐声猛地又响了起来!吹的不再是悲调,而是一种极其高亢、极其癫狂的调子,像是用铁片刮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哐当——哐当——哐当——
那是破棺材板剧烈颠簸、相互撞击的声音,紧密得如同骤雨砸在瓦片上。
还有……脚步声。
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粘稠,啪嗒啪嗒地响着,不像踩在干土上,倒像踩在烂泥塘里,紧紧缀在她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