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章临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方芳处长和她领导的团队,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情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百七十个毒瘤,分散在我们城市的肌体和我们周边的山林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那目光中带着征询,带着倚重,更带着一种希望凝聚集体智慧的期待:“找大家来,不是简单地下达命令。敌人数量众多,分布广泛,形态各异,能力未知。如何在尽量减少己方伤亡和民众恐慌的前提下,有效、彻底地清除这些威胁?我希望听听大家的想法。集思广益,任何思路,无论是否成熟,都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一些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
毛子副局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放下抱着的双臂,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洪亮而带着难以抑制的烦躁:“局长!在城区跟这些东西开战?根本不现实!七十个藏匿点!大多在人口密集区!枪一响,法术一用,老百姓还不炸锅?到时候恐慌蔓延,踩踏都能死不少人!而且这些鬼东西被逼急了,发狂起来见人就咬,造成的附带伤亡根本无法估量!”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额角青筋隐现,表达着强烈的反对。
邹倒斗副局长接口道,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眼神闪烁,带着算计:“老毛说得在理。城区动手,束手束脚,搞不好就弄巧成拙。那……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些家伙……‘请’出去?或者说,把它们驱赶到一起,赶到空旷无人的郊外,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消灭?”他做了一个合围的手势,“像赶鸭子入圈,再一锅端掉!”
这个想法让不少人眼睛一亮。集中消灭,无疑是效率最高、附带损伤最小的方式。
“邹局的思路我觉得对路!”外勤A组的章璐立刻表示赞同,但随即提出了关键问题,语速很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可是,怎么实现?我们面对的可不是听话的绵羊,说往哪儿赶就往哪儿赶。它们分散在各地,各有各的巢穴,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它们按照我们的意愿,统一转移到指定的空旷地域?而且还要确保它们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抵达,否则就成了添油战术,逐个送菜了。”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升起的一点热度又降了下去。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众人脸上都浮现出思索和为难的神色。
毛子副局长搓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带着些不确定,仿佛在回忆某个模糊的知识点:“我记得……局里的古籍档案里有记载,也咨询过一些民俗专家。‘魃’这种东西,顾名思义,与‘旱’相关。它们天生厌恶潮湿,惧怕雨水。尤其……是雷电!雷电至阳至刚,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我们能不能……从这方面想办法?制造一种它们无法忍受的环境,逼迫它们逃离,自动寻找干燥、宽敞的地方躲避?就像用烟熏老鼠出洞一样?”
“人工影响天气?”政委沈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思路……很大胆。但技术上是否可行?规模需要多大?而且,驱赶过程中,城区的群众怎么办?”
这时,外勤B组的沈景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了。“如果采用驱赶策略,那么群众的安全疏散和安置就是首要任务,也是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前提。”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大型公共建筑,“我建议,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将所有需要疏散的居民,全部转移到州内几个大型的、符合人防标准的地下建筑物中。比如中心广场地下商城、地铁枢纽深层站点、以及几个大型小区配套的人防工程。我们必须确保这些地下空间具备充足的氧气供应系统,储备足够的应急食物和饮用水,并且,最关键的是——”他加重了语气,“必须立刻协调防汛部门,对所有这些地下设施及其周边的排水系统进行最高标准的检查和加固,确保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在行动期间因为强降雨出现内涝倒灌,那将是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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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同时,请求民兵、警察力量全力协助,在所有地下避难所的出口、入口派驻重兵巡查守卫,一方面维持秩序,防止混乱和怪物可能的袭击,另一方面,也要做好群众的情绪安抚工作。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转移安置,恐慌情绪的管理至关重要。”
沈景润的建议非常具体,考虑周全,立刻得到了几位领导的点头认可。
章临渊认真地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眼神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当沈景润说完,他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看到了召婷、李易慨等人眼中认可的神色,也看到了文炳桂微微点头的动作。
“很好!”章临渊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决断,“思路越来越清晰了。毛局提出的驱赶原理,邹局的驱赶合围构想,章璐提出的现实难题,以及沈景润同志补充的关键前提——清空城区,保障民众绝对安全。现在,我来补充最关键的一环:如何制造驱赶的环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天空:“我将立刻亲自联系州委、州政府主要领导,请求协调气象部门、防汛部门、人防办、民政局、交警、公安和民兵力量,全力配合我们的行动。我的计划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清空舞台。”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城区范围,“我们需要几天异常晴朗、高温的天气。利用这个时间窗口,交管、公安、街道、民兵联动,以‘全市地下管网及人防设施大规模安全检修与应急演练’的名义,在白天怪物相对不活跃的时段,比如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高效、有序地将划定区域内的所有地上避难所居民,以及高风险区域的住户,统一转移至指定的、经过安全评估和强化后的地下避难工程。这项工作必须快、静、稳,尽可能减少社会扰动。”
“第二步,驱赶与歼灭。”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凛然的杀意,“在所有人员安全转入地下,并且各出入口被严密控制后,我将请求气象部门,动用一切可行技术手段,在勐巴拉纳西州城区及近郊范围内,制造持续、大范围的强雷雨天气!同时,防汛部门必须全力运转,确保城市排水通畅,绝不能让雨水淹没地下设施入口。我们要用这‘人工天灾’,逼迫那些藏匿在城区各个角落的怪物,逃离它们厌恶的潮湿和雷霆环境。而它们本能会去寻找干燥、相对空旷、能够躲避雨水的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电子地图上,城西那片被特意标注出的广阔荒地——废弃矿区。“这里,地势高亢,土壤干燥,远离水源和居民点,而且足够宽敞!就是我们为它们选好的……坟场!” 章临渊的声音斩钉截铁,“而在这些预设战场,我们将集中特事局全部外勤力量,联合警方最精锐的反恐分队,以及武装民兵,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将它们彻底净化!”
这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让在座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但仔细想来,这似乎是当前局面下,能够最大限度减少平民伤亡、并对怪物造成有效打击的最佳方案。会议室内的气氛,从之前的凝重和略带迷茫,逐渐转变为一种临战前的紧张和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