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的。”章临渊撕了块烤馒头片,用烧黑的签子头在背面写下一串号码,“留个电话。下个月15号,奖学金名单公示。要是拿到钱了,我赔你五千。”
“五千?!”陈彭刚喝进嘴的啤酒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老二你疯啦?!你哪来五千?!”
“暑假帮人看了个阴宅,挣了八千。”章临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买了棵白菜”,他把馒头片递给琳琳,“要是没拿到,你给我宿舍送面锦旗,写‘当代袁天罡’就行。要红底黄字,尺寸不能小于60乘90公分。”
琳琳愣愣地接过馒头片,指尖触到烧烤油渍,黏糊糊的。她看看章临渊,又看看那串号码,最后看看三个目瞪口呆的室友。
圆脸女生还想说什么,被琳琳拉住了。
“好。”她咬咬牙,“我跟你赌。但要是你输了,不止锦旗,你还要在食堂门口挂个牌子,写‘我是神棍’。”
“成交。”章临渊举起扎啤杯,“为咱们的赌约,走一个?”
琳琳没碰杯,抓起包拽着室友走了。圆脸女生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章临渊一眼。
人走远了,陈彭一把揪住章临渊衣领:“兄弟!亲兄弟!五千啊!你打水漂玩呢?!”
沈如倒是若有所思:“丁卯、乙巳、丙戌……这八字确实带煞。老二,你用的是六爻占卜?”
“梅花易数。”章临渊扒开陈彭的手,慢悠悠啃剩下的馒头片,“她手机壳边缘露出黄纸一角,是寺庙常用的符纸规格。护身符一般写八字,我赌她是求学业——学生求学业,多半是为奖学金。”
蔡松推了推眼镜:“那如果她没申请奖学金呢?”
“那她脸色不会变。”章临渊笑了,“我说‘奖学金’时,她瞳孔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捏衣角——这是紧张的表现。我说八字时,她摸了下手机壳——这是确认的动作。很简单。”
三人沉默了三秒。
“牛逼!”陈彭再次竖起油乎乎的大拇指,“兄弟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道士本来就是要察言观色、观气望运。”章临渊把最后一块馒头片塞进嘴里,含糊道,“这叫专业。”
回寝路上已经快十一点。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梧桐树下投出昏黄的光晕。四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在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交织。
陈彭还在心疼那五千块,一路唉声叹气:“五千啊……够我买多少皮肤了……吕布的末日机甲才卖888……”
蔡松捧着《标准日本语》,借着路灯边走边看,嘴里念念有词:“こんばんは(晚上好)……これはペンです(这是钢笔)……”
沈如突然快走两步,一把搂住章临渊脖子。他比章临渊高半头,手臂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烤腰子和啤酒混杂的气味。
“兄弟。”沈如压低声音,热气喷在章临渊耳朵上,“你刚才用的,是麻衣相法里的‘望气术’吧?《云笈七签》卷六十九说,‘人之气,发于心,显于面,动于眼’。你盯她眼睛看的那十秒,就是在观气对不对?”
章临渊脚步一顿,侧头看沈如。
路灯下,这个沈阳小伙子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醉酒的那种浑浊的亮,是纯粹的、炽热的、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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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云笈七签》?”章临渊问。
“何止看过!”沈如松开他,手舞足蹈起来,“我家祖上就是看风水的!我曾祖父还给张作霖看过祖坟!可惜到我爸那代断了,他说这行当没前途,逼我考师范……但我偷偷学啊!《周易》《道德经》《庄子》《云笈七签》,我全看过!就是没人教,只能自己瞎琢磨……”
他说得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章临渊静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从随身背的布包里掏出一本书。书用蓝布包着,他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是《道德经》,但装帧古旧,纸页薄如蝉翼。
“帛书甲本影印版。”章临渊把书递过去,“陈鼓应教授亲笔注释和签名。见面礼。”
沈如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果然有行潇洒的钢笔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陈鼓应 乙酉年秋月”
“我……我操……”沈如声音都变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路灯下闪烁,“真、真的是陈鼓应……我高中时做梦都想买这本……但绝版了……网上炒到三千多……”
“我家藏了两本。”章临渊语气轻松,“这本送你。”
沈如捧着书,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他突然停住,郑重其事地对着章临渊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腰弯得几乎对折。
“师父!”他声音哽咽,“以后你就是我亲师父!”
“别。”章临渊赶紧扶他,“咱们是同学,是室友。道门讲究缘分,咱俩有缘,就这么简单。”
“有缘!太有缘了!”沈如直起身,一把抓住章临渊的手,“走走走!回宿舍我请你吃夜宵!我柜子里还有两包螺蛳粉,我妈从广西寄来的,正宗柳州味!”
“螺蛳粉臭死了!”陈彭抗议,“要吃吃我的!我爸给我寄的红肠!哈尔滨特产!”
蔡松弱弱举手:“我、我有日本带来的抹茶饼干……”
四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越靠越近。夜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响,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也有少年人刚刚点燃的、滚烫的友谊。
章临渊抬头看看天,月亮很圆,皎洁地挂在宿舍楼尖顶上。
他轻声念:“道可道,非常道。”
沈如立刻接上,声音响亮:“名可名,非常名!”
两人相视一笑。陈彭不明所以,但觉得挺带劲,也跟着吼:“道可道!非常道!”
蔡松推了推眼镜,用日语小声嘀咕:“不思议な人たちだ(真是群不可思议的人)……”
四、锦旗与烤冷面
一个月后,十月中旬的某个周五下午。
307宿舍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踹,是小心翼翼的、带着点犹豫的“叩叩”声。
陈彭正在打游戏,戴着耳机狂吼:“吕布开大了!奶妈快奶我!我操!这打野是傻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