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号,瑞士苏黎世。
班霍夫大街两侧的银行大楼在晨光里苏醒,那些玻璃幕墙擦得锃亮,好像能把街对面行人的脸照出来。
穿着考究的瑞士人步履匆匆,手里提着公文包,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陈卫东坐在街角的咖啡馆里,端着杯拿铁,看着窗外。
拿铁三块五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快十块钱了。
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想起秀山屯供销社的茶叶,一毛钱能泡一壶。
这就是消费差距,比他跟瑞士银行家之间的身高差还大。
阿青坐在他对面,一身休闲装,头发扎成马尾,看着像个来旅游的大学生。
但那双眼睛,始终警惕地扫着周围,咖啡馆里每进来一个人,她都要多看两眼。
“陈总,咱们在这蹲三天了,到底等谁?”
陈卫东喝了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等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在这地方还有老朋友?”阿青往窗外瞄了一眼,“这条街上走的,不是银行家就是间谍。您老朋友是哪一种?”
陈卫东笑了。
“或许两种都是。”
阿青愣了。
“两种都是?那到底是什么人?”
“你见过的,就是那个伊万。”陈卫东放下杯子,“苏联人,前克格勃。”
阿青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了一下——那是她藏刀的地方。
“陈总,您还敢跟跟克格勃做朋友?”
“怕啥!只是做生意的朋友。”陈卫东纠正她,“刚到欧洲,他就给我发了个暗号,说在苏黎世等我。但没留地址,就一句话——‘老地方,老时间’。”
阿青皱眉。
“老地方?您跟他还有约定的老地方?”
陈卫东摇摇头。
“没有。但我知道他会在哪儿出现,他的本事我明白。”
他指了指窗外。
“班霍夫大街,全世界最有钱的街道。一个刚从苏联跑出来、手里攥着瑞士账户的人,怎么可能不来看看自己的钱存在什么地方?”
阿青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话音刚落,街角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伊万。
他穿着一件过时的灰色西装,明显是匆忙置办的,袖子有点长,裤腿有点短。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但整个人看着比在莫斯科时精神多了——脸上的疲惫没了,眼睛里的警惕也淡了。
他站在街角,四处张望,伪装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看见陈卫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差点被一辆有轨电车撞上。
“陈!”
陈卫东站起来,两人紧紧握手。
伊万的手,不像以前那么凉了。
“伊万,你咋变样了?!”
伊万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