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断刀仍横于胸前,刀尖斜指前方。他的位置没有变,从拔刀到现在,从斩出刀气到现在。胸口在剧烈起伏,像海面上的波浪,像被风吹动的麦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里的“嘶——”声,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嗬——”声。断刀仍横于胸前,刀身与地面平行,刀尖斜指前方,指向魔族将军。他没有追击,脚没有向前迈,身体没有前倾。也没有开口,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像烧尽一切的火,牢牢锁住敌人。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像燃烧的炭,像凝固的血。像烧尽一切的火,火是热的,是亮的,是毁灭的。牢牢锁住敌人,目光像锁链,像铁链,锁住魔族将军,不让他跑,不让他逃。
将军喘息粗重,黑气疯狂涌向断口处,试图止血再生。他的喘息很重,很急,像风箱,像鼓风机。黑气从伤口中涌出来,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像沥青,涌向断口处,试图止血,试图再生。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刀不止斩断了躯体,更斩断了他体内的魔脉。那股力量,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带着古老战魂的意志,直接碾碎了他的根基。他能感觉到,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那一刀不止斩断了躯体,还斩断了他体内的魔脉。魔脉是魔族的经脉,是魔气流动的通道。被斩断了,断了,不通了。那股力量不是普通的灵力,灵力是修行者的力量,是温和的,是可控的。而是带着古老战魂的意志,战魂是陈氏先祖的灵魂,是千年前的刀客。意志是决心,是信念,是不屈的精神。直接碾碎了他的根基,根基是修行的基础,是力量的源头。被碾碎了,碎了,没了。
“你……到底是谁?”他嘶吼,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像生锈的合页转动。你……到底是谁?——不是“你是谁”,是“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追问,是怀疑,是不信。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恐惧,恐惧是害怕,是心慌,是“我会死”的念头。
陈无戈缓缓将断刀收回腰间,动作沉重却稳定。他的右手握住刀柄,把断刀从横在胸前的状态收回来,放回腰间。动作很慢,很沉,像扛着一块石头,像拖着一根铁链。但很稳定,手不抖了,刀不晃了。左手抚过刀身,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掌心贴在刀身上。从刀柄抚到刀尖,从刀尖抚回刀柄。指尖触到一丝温热——那是战魂共鸣留下的余温,像火种埋在灰烬里,尚未熄灭。刀身是温热的,不是冷的,不是冰的。是战魂共鸣留下的余温,战魂共鸣是刚才斩出那一刀时发生的,古老战魂和他的血脉产生了共鸣。余温是残留的热度,像火种埋在灰烬里,尚未熄灭。灰烬是冷的,但火种还在,还有温度,还能点燃。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青鳞的龙首。他的身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魔族将军变成面向青鳞。那庞大的头颅静静伏在血泥中,眼睑闭合,再不会睁开。青鳞的头伏在血泥里,半边埋在血中,半边露在外面。眼睑闭着,不会睁开了,永远。他曾说要教他认龙文,要带他看龙族列阵踏云而来。可现在,只有风卷着灰烬,在龙角间打转。他曾说——在演武场上,在城墙上,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时刻。要教他认龙文——龙文是龙族的文字,刻在古碑上,写在兽皮上,铸在鼎器上。要带他看龙族列阵踏云而来——龙族列阵,成千上万的龙族战士,排列成阵,踏着云彩,从西北方来。可现在,只有风卷着灰烬,在龙角间打转。风从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在龙角之间打着旋,像一只找不到家的鸟,像一个迷了路的魂。陈无戈嘴唇微动,没出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想说“再见”,想说“等我”,想说“我会替你报仇”。但没出声,声音没有发出来。
随即,他转回身,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刀尖斜指前方,一字一句低吼:“我的复仇……开始了。”他的身体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面向青鳞变成面向魔族将军。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脚掌踩在血泥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刀尖斜指前方,断刀从腰间抬起来,刀尖指向魔族将军,指向他的脸,指向他的心脏。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吼,不是“说”,不是“喊”,是“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愤怒的,像野兽一样的。我的复仇……开始了——不是“我要复仇”,是“我的复仇……开始了”。复仇是他的,是青鳞的,是阿烬的,是苍云城的。开始了,不是“要开始”,是“开始了”。已经开始了,从刚才那一刀就开始了。
将军撑着噬魂戟,缓缓站起,断口处黑气翻涌,肌肉扭曲再生。他的右手扶着戟杆,用力,把身体从地上撑起来。膝盖从地上抬起来,身体从低处升到高处。断口处的黑气在翻涌,像沸腾的水,像燃烧的火。肌肉在扭曲再生,从断口处长出来,新的肌肉,新的骨骼,新的皮肤。他盯着陈无戈,猩红的双眼里怒意暴涨:“复仇?你也配谈复仇?你不过是个守尸的废物!等我恢复,我要你亲眼看着她被夺走,看着你拼死守护的一切,全数化为灰烬!”怒意暴涨,像火焰被浇了油,像河水被堵了堤。复仇?你也配谈复仇?——你也配?你一个人类,一个蝼蚁,一个守尸的废物。你不过是个守尸的废物——守尸是守着尸体,是看着战友死去的废物。等我恢复——等我身体恢复,等我的手臂长回来,等我的魔脉重连。我要你亲眼看着她被夺走——阿烬被夺走,被魔族抓走,被七宗带走。看着你拼死守护的一切,全数化为灰烬——拼死守护是城墙,是百姓,是苍云城。全数化为灰烬,被烧毁,被毁灭,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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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没动。脚没有移动,身体没有前倾或后仰,手没有松开刀柄。他站在血泊中央,断刀垂于身侧,粗布短打上沾满干涸的血块。血块是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贴在衣服上,像铠甲,像壳。风吹过,掀起他额前沾血的发丝,露出眉骨下那双冷到极致的眼。风从北面吹来,掀起他额前的发丝,发丝上沾着血,血已经干了。露出眉骨,露出眼睛。那双眼睛是冷的,不是冷,是冷。像冬天的铁,冰凉的,坚硬的,没有温度的。他不说话,也不逼近。嘴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没有向前迈,身体没有前倾。只是站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静得让人心悸。火山是热的,是活的,是会喷发的。但此刻它静着,没有烟,没有火,没有声音。静得让人心悸,心悸是心跳加速,是不安,是害怕。
将军咬牙,黑气凝聚,噬魂戟缓缓抬起,指向陈无戈:“你以为这一刀就能赢?你错了!我乃魔族大将,不死之躯!今日断一臂,明日再生!而你……只能死一次!”他咬牙,牙齿咬得很紧,咬到牙床发酸。黑气凝聚,从身体里涌出来,在戟尖凝聚成一团黑球。噬魂戟缓缓抬起,指向陈无戈。你以为这一刀就能赢?——你错了!我乃魔族大将,不死之躯!不死之躯是不会死的身体,断臂能再生,断腿能再长。今日断一臂,明日再生!——今天断了,明天就长回来了。而你……只能死一次!——你死了就死了,活不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体内魔气猛然爆发,黑气如潮席卷四周,地面龟裂,碎石悬浮。黑气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像洪水决堤,像火山喷发。如潮席卷四周,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涌去,淹没了地面,淹没了碎石,淹没了残碑。地面龟裂了,裂开了,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皮肤。碎石从地面上浮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他断口处的肌肉疯狂蠕动,新生的肢体正在重塑。肌肉在蠕动,像虫子,像蛇。新生的肢体正在重塑,从断口处长出来,先是一团肉芽,然后是一截手臂,然后是手指。
陈无戈终于动了。他右手缓缓握上刀柄,指节一根根收紧。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握住刀柄。指节一根根收紧,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食指,最后是拇指。左臂刀疤再次发烫,比之前更甚,像是血脉在燃烧。热度从刀疤涌出来,比之前更烫,更烈,更猛。像是血脉在燃烧,他的血液在燃烧,在沸腾,在蒸发。那股滚烫的气息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在震颤。气息从心口出发,沿着经脉向四肢冲去,冲向手臂,冲向腿,冲向头。每一寸骨头都在震颤,从头骨到脚骨,从脊椎到肋骨。他知道,战魂还未散去,它还在等着——等着下一刀,斩得更狠,更绝。
将军的新生手臂已成型,五指张开,抓向噬魂戟。黑气缠绕,魔威再起。新生的手臂从断口处长出来了,完整的,有肌肉,有骨骼,有皮肤。五指张开,像五根铁棍。抓向噬魂戟,手指握住戟杆。黑气缠绕在手臂上,像蛇,像藤蔓。魔威再起,魔族的威压再次升起来,像一座山,像一片海。“你杀不了我。”他低吼,“你连让我退一步都做不到!”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像生锈的合页转动。你杀不了我——不是“你打不过我”,是“你杀不了我”。你连让我退一步都做不到!——退一步是后退一步,是后退。你连让我退一步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