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壶,灌了一大口。
是灵茶,滚烫,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瞬间驱散了高空的寒意。
“家里都安排妥当了?”张玄远把壶递回去,声音有些沙哑。
“护山大阵全开了,思道在主持。”青禅抱着膝盖,目光没什么焦距地看着远处的云海,“寒烟……寒烟在给新的一批孩子测灵根。”
张玄远嚼肉脯的动作顿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临行前的一幕:潮音山的测灵台上,几个还没灶台高的娃娃排成一排,寒烟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手里捏着玉简,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那是希望。
也是他们这帮人今天要拿命去搏的东西。
如果不把外面的豺狼虎豹喂饱了、打怕了,那几个有灵根的娃娃,将来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思道那小子,怕是憋坏了吧。”张玄远苦笑一声。
“嗯。”青禅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我走的时候,看他一个人站在藏经阁顶楼,手里攥着个半成品的阵盘,对着北边发呆。那眼神,恨不得自己长翅膀飞过来。”
“留他在家是对的。”张玄远把最后一点肉脯咽下去,眼神变得幽深,“他是技术型人才,这种拼刺刀的活儿,不适合他。只要他在,张家的传承就在。”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前方的软轿里传出来,那是种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的动静。
张玄远和青禅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那点温情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那是族长的轿子。
那个曾经能单手镇压暴乱妖兽的筑基八层强者,现在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裹着厚厚的熊皮褥子,还得靠丹药吊着一口气。
昨晚夜谈的情景又浮现在张玄远眼前。
昏黄的烛火下,族长的脸颊深陷,眼窝青黑。
“远儿啊……”族长当时手里摩挲着那枚代表家主权力的印信,声音轻得像烟,“孟字辈的人,不多了。老十三前几天还能下地走走,今天连汤药都喂不进去了。咱们这一代老骨头,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