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朴早就听说迁安到山海卫的火车。只是无缘乘坐。这次是终于得其所愿。
李轩带着警卫人员和周士朴来到火车站,他们登上了一个火车头带着三个客车车厢和二十节货车车厢的列车,这列列车主要是为泰国湾新,开劈的二百多个村庄运送农具的列车。
火车启动后,开始旭旭加速。周士朴攥着官帽的手指关节泛白,车窗外的树影像被狂风扯断的绸带,一股脑往后退去,快得让他眼花。
这铁家伙喘着粗气往前冲,烟囱里喷吐的黑烟卷着煤灰,落在他的官服前襟上,留下几个黑星子,这要是换在往日,这等污秽沾了他的品级服饰,他定要呵斥下人伺候不周,可此刻,他只顾着死死按住案几上的茶盏。
茶盏里的碧螺春晃得厉害,茶汤溅出几滴,打湿了他捻着胡须的手。他猛地缩回手,仿佛那不是热水,倒是烫人的烙铁。
“这……这铁兽,”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竟不用牛马拖拽,也无需人夫推拉,怎就跑得这般……这般疯魔?”
身旁的李轩笑着解释“蒸汽机”“活塞”,可那些字眼在他听来,与市井说书人嘴里的“妖法”也差不离。
周士朴记得年少时读《天工开物》,说万物运行皆有定数,车船行止,离不开人力畜力,离不开江河风力。
可眼下这铁家伙,铁轮子碾在铁轨道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麻,却偏生快得惊人,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窗外的景致已从城郊的农田变成了另一处青山军的岗哨,这要是坐骡车,少说也得耗上半日。
他偷偷掀起轿帘似的车窗挡板,想看看这铁兽究竟长了什么模样,却被迎面扑来的风呛得咳嗽。
风里带着煤烟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燥热,不像自然之风那般清爽。远处的行人车马被远远甩在身后,小得像棋盘上的棋子。
幸亏他是工部人员,才没有失态。 火车通过一座铁桥时,下方河水波光粼粼,桥身震动得厉害,他下意识地闭眼,双手合十。
想起年轻时在江南坐船,水波荡漾尚让他晕得厉害,如今这铁家伙在半空的铁桥上飞驰,简直是在“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