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言乡野恶行,与长舌妇何异?非君王所为啊!”
黄巢将他们的奏折与《大齐报》的草稿一同摆在朝堂之上。
他拿起一份印刷精美,辞藻华丽的长安《邸报》,又拿起那份用词粗糙的《大齐报》草稿。
“诸君,你们来告诉朕。”他的声音在殿中回响,“是这阳春白雪,能为朕赢得天下?还是这下里巴人,能为朕赢得民心?”
他环视着台下神色各异的臣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的江山,不是建在你们这些士大夫的赞美诗上,而是要建立在天下万民的基石之上!谁听不懂,谁看不惯,谁就可以滚回长安,继续去听他们的阳春白雪!”
满堂噤若寒蝉。
黄巢的命令雷厉风行地执行了下去。
所有“齐”字号的商队,都多了一个新任务。他们不仅是商人,还成了大齐朝的第一批发报员。
每到一地,盐可以打折卖,铁犁可以赊账给,但《大齐报》,必须免费派发!
不仅如此,商队还要用赚来的钱,雇佣当地最会说书的先生,在茶馆、酒肆、集市、渡口,将报纸上的内容,编成评书,有偿宣讲!
长安,太师崔沆的府邸。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正拿着一份斥候冒死从河北带回来的,油墨未干的《大齐报》。
他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将报纸狠狠摔在地上。
他亲自捉刀,为朝廷写的那篇讨黄巢檄文,引经据典,气势磅礴,自认是千古雄文。可结果呢?除了士大夫阶层击节叫好,民间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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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黄巢这东西呢?“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是人话吗?“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是圣上该说的话吗?
粗鄙!下流!
可就是这些最粗鄙的语言,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方式,疯狂地瓦解着大唐立国数百年的根基——民心。
魏博镇,一座戒备森严的城池外。
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满身是泥,坐在茶棚下歇脚。他不识字,一辈子没摸过笔。
茶棚里,一个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一段“新评书”。
“……要说这青州张员外,那叫一个坏啊!良心都让狗给吃了!看上了邻居老李家那一百亩水浇地,那是人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命根子啊!嘿,你猜怎么着?他先是勾结县太爷,说老李家欠了税,然后又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半夜三更把人家的地契给偷了!最后啊,硬生生把人一家老小赶出了村子,那百亩良田,就挂上了他张家的牌子喽!”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欲知这张员外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周围的听众一片哗然。
而那名老农,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满是老茧的掌心。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想起了自己家那三亩薄田,不就是这样被村里的赵大户给“买”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