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窗玻璃上映出南风安静的轮廓,眉眼清淡如远山。
她走进院子。晚风拂过,石桌上的荷花轻轻摇曳。她俯身选出三朵最饱满的花苞,指尖轻抚过带着凉意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拨开层层花瓣,用樱皮细工的茶则撮出茶叶。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她仔细地将茶叶填入花心,再一瓣瓣将花瓣复原,用细棉线轻轻束好。三个花苞静静立在茶桌旁,像是守护着某个温柔的约定。
将剩余的荷花插进青瓷瓶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停在微微颤动的花瓣上,思绪飘远。
暮色四合时,胃里的空落将她拉回现实。南风换了件亚麻长衫,背上帆布包,循着导航往镇上开去。车子驶过蜿蜒的乡道,远处镇上的灯火如星子般渐次亮起。
她在一家装潢雅致的甜品店选了抹茶双层芝士蛋糕,看店员仔细地用冰袋包裹好。走出店门,晚风送来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不远处,街角的云吞摊正热闹着。南风被那热气腾腾的景象吸引,索性在角落坐下,点了一碗鲜肉云吞。
不过片刻,碗里空空如也。同桌的大叔看得有趣,操着浓重的乡音笑道:“姑娘吃饭真香,看着都开胃!”
南风赧然一笑,付过钱匆匆离去。
回到小院,将蛋糕仔细收进冰箱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草草擦了把脸,便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床褥里。窗外月色正好,荷花的暗香随风潜入,转眼她就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晨光初透,此起彼伏的鸡鸣将南风唤醒。她推开木窗,让清冽的空气涌进来,深深吸了一口——远处人家炊烟袅袅,这是她在都市从未闻过的、生活的味道。
午后要招待客人,她决定好好打扫一番。待一切收拾妥当,午阳正好斜斜地照进厨房。煮了半包水饺当午餐,她惬意地蜷进窗边的藤椅。团扇轻摇,蒋勋温润的嗓音在院中流淌。当听到“黛玉葬花”那段时,她不禁跟着轻声念出那些熟悉的诗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落在院中开始凋谢的栀子花上。
扇子停在胸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她微微一怔。随即又释然。
林夏的声音伴着微风飘进窗来,带着几分清朗的笑意与洞悉的温和:“寂天菩萨在《入菩萨行论》里不是说过么?‘若事尚可救,云何不欢喜?若已不济事,忧恼有何益?’问题如果有办法解决,就不必担心;如果没有办法解决,担心也没有用。你何必为明天的事忧心?”
南风缓缓睁眼,只见林夏斜倚在门框上。午后的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换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在他带笑的眉眼间跳跃,那双眼眸深邃而明亮,此刻正含笑望着她,带着一种沉静的、善解人意的观察。
“门又没锁,直接进来便是。”南风直起身,望向他的身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她暗自思忖,不知他已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那丫头临时被朋友约走了,特地让我带句话向你赔罪。”林夏信步走进院子,步履从容。他的目光掠过茶桌上含苞的荷花,眼神里流露出欣赏与了然,“只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独自品尝那‘香韵尤绝’的荷花茶?看来沈复笔下的风雅,今日要亲眼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