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何事如此惊慌?”

郑元里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郑景定了定神,咬牙切齿地将今日在郑闲府上的遭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他着重强调了郑闲的狂妄、残忍,以及对荥阳郑氏的蔑视。

“……他把崔恒活活逼疯了!就在我面前!他还说,还说我们荥阳郑氏算个什么东西!他……他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太公,此子不除,必成我郑氏大患啊!”

郑景激动地说道,他期待着祖父雷霆震怒,立刻下令,将郑闲那个孽种碎尸万段。

然而,郑元里听完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郑景不安地跪在地上,祖父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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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郑元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当真说,要跟所有参与过当年那件事的人,一个一个地算账?”

“是……是的。”

郑景愣了一下,不知道祖父为何会抓住这句话。

“他还说,让我们荥阳郑氏,祈祷自己撇得够干净?”

郑元里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狂妄至极!”

郑元里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郑景的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祖父关心的,似乎并不是他受到的羞辱,也不是郑氏的颜面。

而是……当年的那件事。

那个郑闲,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废物。”

良久,郑元里睁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郑景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祖父。

“被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孽种,吓成了这副模样。不仅丢了你自己的脸,更是将我荥阳郑氏的脸,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郑元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鄙夷,“试探不清对方的底细,反而被人抓住把柄,将了我们一军。郑景,你这几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太公,我……”

“滚出去。”郑元里不想再听他辩解,“

自己去祠堂领三十鞭,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反省。”

郑景面如死灰,他知道,祖父已经动了真怒。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叩首之后,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书房。

当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郑元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的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

他伸出枯槁的手,在画卷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暗格。

暗格里,只放着一个蒙尘的黑木盒子。

郑元里颤抖着手,将盒子取了出来,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他盯着那个盒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忌惮,有追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安。

“终究,还是来了么……”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中,悄然回荡。

长安城的天,要变了。

夜,深了。

郑元里将书房的门从内闩上,整个人的脊梁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瞬间垮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威严深重、喜怒不形于色的荥阳郑氏家主,而只是一个被陈年旧事攫住心脏,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老人。

他将那个黑木盒子捧在手心,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盒盖上冰冷的纹路。

这盒子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咔哒。”

一声轻响,尘封的盒盖被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也没有什么绝世的武功秘籍。

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碎裂的玉佩,静静地躺在褪色的丝绸上。

那玉佩的质地极好,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温润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