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局,他根本破不了。

不仅破不了,还得心甘情愿地,按照郑闲划下的道道,拼命地往前跑。

因为,他绝不能输给这群泥腿子!

距离洼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

郑府的老管家,正用一个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营地里发生的一切。

他身后,站着两个神色冷峻的郑家护卫。

阿四昨天汇报的一切,家主虽然表面镇定,但他跟了家主几十年,岂会看不出家主心中的惊涛骇浪?

“什么都不要做,就给我死死地盯着。”

这是家主的原话。

所以,天不亮,他就亲自来了。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被所有人都看轻了的三公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望远镜里,营地中的景象清晰可见。

排队领粥的灾民,秩序井然。

手持木棍巡逻的队伍,虽然姿势笨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最让他心惊的,是训练场上的那一幕。

他清楚地看到了,郑闲是如何用三言两语,就将一群乌合之众的仇恨,扭转为疯狂的训练热情。

他也看到了,孟龙那伙悍匪,是如何从不情不愿,到被逼得不得不全力以赴。

老管家放下望远镜,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这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公子哥能做出的事?

分化,拉拢,制造对立,再利用对立,建立规则……

每一步,都精准狠辣,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家主说三公子是在建城,老管家此刻却觉得,这个形容,太小了。

建城,需要一砖一瓦,需要时间。

而郑闲,他是在……创造军队!

不,比创造军队更可怕。他在创造一个以他为唯一意志核心的,活的“巢穴”。

所有人都被他的意志所驱动,为了他设定的目标疯狂撕咬,彼此竞争,不断进化。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驭下之术。

“福伯,”身后的护卫低声问,“要不要……派人下去搅乱一下?”

老管家缓缓摇头,眼中满是凝重。

“不能动。”

他轻声说。

“现在下去,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他利用。派人刺杀?只会让他更得人心。派人捣乱?只会让他有借口进行更严酷的整肃。”

“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棋盘外的看客。而他,已经在棋盘上落子了。我们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新棋子。”

老管家回头,望向青州城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郑克己坐在书房里,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

家主,你以为你是在笼子外观赏一头初生的猛虎。

可你错了。

我们所有人,早就在他的笼子里了。

他必须立刻回去,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家主。

不,不能只说看到的。

他还要加上自己的判断。

这个三公子,他的图谋,绝不仅仅是郑家的家主之位那么简单。

他的心,太大了……大到让人恐惧。

夜深人静。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几声虫鸣。

郑闲的帐篷里,灯火还亮着。

他坐在简陋的木桌前,白天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已经褪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白日里更加明亮,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不是铁打的。

管理几千人的吃喝拉撒,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要算计人心,这对精神是巨大的消耗。

但他乐在其中。

他享受这种从无到有,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上。

那不是青州城的地图,也不是附近的地形图。

那是一张范围更广,更宏大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