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一个自作聪明的老狗。他以为看透了自己,却不知道,他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让他看到的。

一个听话的、愚蠢的、只认皇帝的“孤臣”,这才是皇帝赐予他“郑闲”的身份。

他必须演好。

“秘文监”的衙门,设在皇城西北角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里曾经是前朝的浣衣局,后来废弃了,院子里杂草丛生,几间厢房的门窗都已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灰尘味。

领路的太监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将一块崭新的乌木牌子挂在院门上。

“秘文监”。

三个字,是御笔亲题,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小主,

“郑少监,地方是简陋了些,但陛下说了,秘文监事关重大,不宜张扬。”小太监尖着嗓子解释,“您需要的人手、物料,尽可列出单子,报给内务府,赵总管已经打过招呼了。”

郑闲环顾四周,非但没有嫌弃,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地方。

够偏,够静,没人打扰。

“有劳公公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小太监手里。

小太监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郑少监客气了!您有事,随时着人去内务府知会一声!”

送走太监,郑闲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

他需要人手。

皇帝给了他权力,但“秘文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他不能从羽林卫里挑人,那里都是勋贵子弟,眼高于顶,不好控制。他需要的是真正的“自己人”。

是那种被踩进泥里,只要给他一根绳子,就敢为他卖命的饿狼。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几张面孔。

第一个,是关在羽林卫大牢里的前司吏,张远。

此人因为酒后失言,顶撞了上司,被打断了一条腿,革了职,扔进大牢等死。但郑闲知道,张远是那一年科举的探花郎,一手文章写得锦绣花团,更难得的是,他记忆力超群,对各种杂学野史、地方志怪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不正是他需要的“笔杆子”吗?

第二个,是外城一个叫“猴子”的泼皮。

这人个子瘦小,擅长溜门撬锁、跟踪探听,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因为偷了某个官员的小妾,被下了海捕文书,东躲西藏。

他需要一双能帮他盯着宫外,探听市井消息的眼睛和耳朵。

第三个……

郑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所有人遗忘,却身负血海深仇的怪物。

曾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卫,雷洪。

太子自焚后,东宫侍卫死的死,散的散。雷洪因为当时在外办事逃过一劫,却也成了丧家之犬。他武功高强,性情刚烈,唯一的信念就是为太子复仇。

但,找谁复仇?

所有人都说太子是死谏。

只有雷洪不信。他像一头疯狗,四处冲撞,想要查明真相,结果被京兆府以“疯癫伤人”的罪名拿下,废了武功,扔进了最肮脏的死牢。

郑闲要的,就是这头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他要给这头疯狗一个新的主人,一个新的目标。

一个能让他尽情撕咬,发泄所有仇恨的目标。

……

傍晚时分,三个人被秘密带到了“秘文监”的院子。

瘸着腿的张远,满身污垢的猴子,还有眼神空洞、状若活尸的雷洪。

郑闲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将三份卷宗扔在三人面前。

一份是赦免他们罪行的文书,盖着皇帝的私印。

一份是“秘文监”的任命状,职位分别是主簿、校尉。

还有一份,是预支的安家银票,每一份都足足有五百两。

“我叫郑闲,是秘文监少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三人心头。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我的。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办好了,荣华富贵。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