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僰人悬棺(中)·深入鬼棺崖

窗外传来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更显得夜深山静。林远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而明天的鬼棺崖之行,或许将是揭开谜底的第一步。他将怀表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考察队就在老周的带领下出发了。山里的清晨寒气很重,雾气极大,在山谷间缓缓流淌、翻滚,能见度有时不足二十米。空气湿冷,呼吸间带着明显的白气。脚下的山路狭窄而湿滑,布满了青苔和露水,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被浓雾掩盖、深不见底的河谷,只听得见隐约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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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茂密的亚热带丛林,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层层叠叠,巨大的蕨类、缠绕的藤蔓、湿滑的苔藓,构成了一片原始的绿色迷宫。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腐烂枝叶和某种野花混合的奇异气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偶尔从雾气深处传来几声空灵的鸟叫或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更添了几分幽深与神秘。

小李拿着登山杖走在前面,依旧精力充沛,不时用相机拍摄着雾中奇景。王副研究员和两名保障员跟在后面,神情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林远走在队伍中间,一边努力适应着湿滑崎岖的山路,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一些路边的岩石上有模糊的刻画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或图案,但被风雨侵蚀得厉害,难以辨认。他悄悄用手机拍了下来。

老周走在最前面,步伐异常稳健,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他不用看GPS,也不需过多辨认,仿佛这条隐秘的小路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他不时低声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脚下,这块石头松的。低头,有横枝。他的声音在浓雾中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休息间隙,林远递给老周一瓶水,试图攀谈。

周师傅,您对这山路真熟。

老周接过水,喝了一口,用袖子擦擦嘴:山里长大的,跑了几十年了。年轻时候,也跟着考古队、测量队进去过几次。他顿了顿,望着浓雾弥漫的山谷,眼神有些悠远,不过那鬼棺崖,我也就敢带到山脚下,往上头爬,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也是那些专业爬崖师傅的事。

听说...悬棺有很多传说?林远试探着问。

老周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传说啊,多了去了。都说里面葬的是古僰人。这僰人啊,早几百年就没影了,神秘得很。传说他们个子不高,但身手矫健,尤其擅长攀岩走壁,这悬棺就是他们弄上去的。怎么弄的?没人知道,说是会法术。

他吸了口旱烟,继续道:老辈子讲,僰人里头有大巫师,能沟通鬼神。这些悬棺,不全是死人住的。有些是‘衣冠冢’,里面没尸体,只有生前的东西;有些啊,是‘镇魔棺’,里面封着厉害的东西,可能是凶死的恶灵,也可能是从山里捉来的精怪。用特殊的木头,通常是质地坚硬的楠木或柏木,刻上符文,选在星位对应的险要处悬放,借天地之力镇住,保一方平安。

镇魔棺...林远默念着这个词,那要是动了会怎么样?

动了?老周摇摇头,脸上露出忌讳的表情,轻则倒霉运,重则...丢性命呗。老话说了,‘鬼棺一动,灾祸临头’。以前不是没人打过主意,有想偷里面陪葬品的,有不信邪非要研究的,结果呢?不是失足摔死,就是回来之后疯疯癫癫,没多久就暴病死了。所以现在,除了你们这些不怕死的科学家,没人愿意沾那东西。

老周的话像是给浓雾又增添了一层寒意。林远注意到,那两名本地保障员在听到这些时,脸色也更加凝重了。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东边的天空渐渐泛白,雾气也开始变薄,从乳白色变成半透明的纱幔。当队伍艰难地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坳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近乎垂直的悬崖绝壁,高达数百米,灰白色的岩壁在流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通往天际的巨墙。而最令人震撼心魄的是,在那陡峭的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以百计的棺木!它们大多呈长方形,大小不一,颜色深褐近黑,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斑驳的痕迹。远远望去,如同巨大的蜂巢,又像是贴在崖壁上的诡异补丁,带着一种非人力的、近乎神迹的视觉冲击力。有的棺木看起来还比较完好,由粗大的木桩支撑,巧妙地插入岩缝;有的则直接放置在天然或人工开凿的浅洞或岩龛里;还有一些已经残破不堪,棺盖掉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像是一只只失去眼珠的眼眶。在缭绕不散的雾气衬托下,整个悬棺群散发出一种无声而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一群忠诚而诡异的黑色卫士,千百年来一直沉默地俯瞰着脚下山谷,以及任何胆敢闯入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