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静流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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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党校的湖畔小径,垂柳依依,绿绦拂水。

高育良与副校长张九霄并肩缓行,聊的似乎是历史上的变法革新,言辞间却都藏着机锋。

“商鞅立木取信,规则初立时,见效最快,阻力也最大。”张九霄谈兴颇浓,学者风度里带着对世情的洞察,“但最难莫过于持之以恒,防止时移世易,规则被悄然蚕食,最终名存实亡。”

“九霄校长看得透彻。”高育良颔首,目光掠过被微风揉皱的湖面,“所以古人云‘徒法不足以自行’。规则的生命力,在于执行中的敬畏与坚守,有时甚至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能唤醒足够的警觉。”

他语调平和,仿佛只是在评点史书,却又精准地映照着吕州的现实。那份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广阔视角,让他能跳出一时一地的得失,以一种更冷静、更悲悯的目光审视眼前的迷局。

张九霄侧目看了高育良一眼,这位暂时远离漩涡中心的市委书记,言谈间总流露出一份不同于寻常官员的通透与沉稳,不像是在被动等待,倒像是在耐心布局,等待着某种必然的到来。这种气质让他欣赏,也引他深思。

“育良书记似乎对‘代价’二字,别有感触?”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罢了。”高育良淡然一笑,将话题轻巧地引向明代一条鞭法在地方落实中的差异与趣闻。张九霄果然被吸引,两人沿着湖畔渐行渐远,交谈声融入了潺潺水声与啾啾鸟鸣之中。

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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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高育良在宿舍里接到了祁同伟的加密电话。 “老师,情况有点让人琢磨不透。”祁同伟的声音透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以及被重重迷雾困扰的烦躁,“赵志成那边太干净了,规矩得简直像个模范生。可我们初步核算下来,他们现在这生产法,完全是赔本赚吆喝,这不符合常理。”

“资金流向还在追,但对方手脚非常干净,像是早料到我们会查,提前备好了无数个障眼法。”

“亏本的买卖,商人绝不会做。”高育良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吕州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光芒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除非他们图谋的,远非眼前这点利润。学校、医院、棚改区,这些地方的监控必须是最高级别。”

“明白。便衣弟兄们三班倒,重点工地都没离开过视线,实验小学更是重中之重。只是…”祁同伟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无奈,“没有真凭实据,我们无法干涉正常的施工监管,李市长那边…进度催得很急。”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的压力,他隔空也能感受到。李达康面临的局面复杂程度,他更能体会。

“我们知道山雨欲来,但现在狂风未至,我们不能替天宣布要下雨。同伟,你的任务是确保我们的雨量监测仪是最灵敏的,能在第一滴雨落下时就准确测出它的强度和方向。”

“是,老师!我明白了,会加大监控力度,尤其关注资金异动的最终去向。”祁同伟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目标清晰之后,之前的些许迷茫便被压了下去。

挂了电话,高育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划过。穿越前那个信息爆炸时代见过的种种安全事故调查报告,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每一次重大灾难的背后,往往都起始于一次微不足道的侥幸、一个被有意无意忽略的微小隐患。而现在,一根可能埋藏着隐患的梁柱,正静静地躺在实验小学工地的混凝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