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管。
脑子里全是那几句话。
钦天监,原是引魂司分支?
那他这些年打的,杀的,防的,到底是谁?朝廷口中的“妖人”,还是当年自己祖宗的老同事?
更荒唐的是,黑幡教和钦天监,一个明一个暗,一个邪一个正,居然是一根藤上结的两个瓜。三百年前分家,一个跑去西南炼傀尸,一个混进朝廷当官差,现在又联手,图的不是权,不是钱,是要把井底那个东西放出来。
——初代铃主的怨灵。
他忽然想起阿箐跳进镜子里前,最后看他那一眼。那时候他还以为她是为了破咒,为了救他。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鲛人族世代守井,守的就是那个被封印的东西。而她,是祭品,也是钥匙。
难怪她的火能烧穿傀尸线。
难怪月蚕丝会出现在这里。
南洋降头,中原秘术,赶尸门残卷,黑幡符咒,钦天监律令……全都绕着一个点转。
九幽铃。
它不是武器,也不是传承信物。它是锁。
锁住那个从一开始就疯了的铃主,锁住所有后来者命格的源头,锁住一场延续百年的轮回。
他低头看掌心的铃。
灰白瞳孔映着那道裂纹,阴线视野里,整片战场的亡魂轨迹都乱了。原本该归阴的线,全朝着海边方向汇聚,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他眯眼细看,那些线的尽头,隐约浮着一座虚影祭坛的轮廓,半悬在海面之上,底下黑气翻涌,像是有东西正在成型。
不是现在才有的。
这玩意儿,恐怕从他拿到铃的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刻。
他撕下衣襟,草草缠住左臂的伤。布条刚绕两圈,就被血浸透。他没换,打了个死结,顺手把铃铛塞进腰带,用破布裹了三层,再拿绳子捆紧。他知道这铃快撑不住了,万一哪次失控飞走,他追都追不回。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小撮画皮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