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拒绝，接过了妙玉递来的茶杯。

一股温热，从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茶是普通的粗茶，水也不是什么梅花上的雪水，只是刚烧开的热水，甚至还带着一丝烟火气。

但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这杯热茶，却比他喝过的任何名茶都要来得暖心。

妙玉接过空杯，又为他倒了一杯。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震耳欲聋的风雨声和咆哮声中，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他们的目光，却在漆黑的夜色中，短暂地交汇了。

贾玦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种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敬佩与信赖。

而妙玉，从贾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的则是绝对的自信，和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仿佛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威，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这一刻，她心中那最后的一丝，对于红尘俗世的疑虑和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明白了师父临终前的话。

能追随这样的人，行她的“入世禅”，是她的幸事。

“你也回去吧，这里危险。”贾玦将第二杯茶喝完，把杯子递还给她，声音平静地说道。

“国公爷在哪，妙玉就在哪。”妙玉没有接杯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国公爷若与此堤共存亡，妙玉便在此，为国公爷送最后一程。”

她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贾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依旧在疯狂咆哮的黄河。

而妙玉，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提着食盒，为他挡着一部分从侧面吹来的风雨。

一个顶天立地，镇压天威。

一个遗世独立，静默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