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和谈之槛

鲁肃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关将军有言。”诸葛亮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交出周瑜,或可示江东无犯上之心。’”

“荒谬!”鲁肃豁然站起,案上茶盏被衣袖带倒,茶水泼了一地。他浑身发颤,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孔明!公瑾乃江东擎天之柱,三军之魂!此条件……与要我江东自毁长城、举国请降何异?!吴侯宁可举国玉碎,亦绝无可能!”

诸葛亮静静看着他。

等鲁肃喘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子敬,关将军兄长、我主玄德公,于汉室老臣灵前险遭不测。此乃国仇,非私怨。若无足够分量之人抵罪,如何平我军中滔天之怒?如何向天下交代?”

“可吕蒙已被你们擒获!”

“吕蒙一校尉,分量不够。”

“那……”鲁肃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也不能是公瑾!孔明,你难道不知,此条件形同宣战?!”

“宣战?”诸葛亮微微摇头,“江东刺客潜入宛城灵堂时,战火已燃。”

沉默。

帐外江涛拍岸,一声声仿佛敲在鲁肃心口。他跌坐回席,双手撑额,良久,发出一声惨笑。

“既如此,肃……无言以对。”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诸葛亮:“唯有一言,望孔明转告关将军与玄德公——北地豺狼已露齿,若江东这面盾碎,汉室最后的栋梁,将独面最烈风雪。届时……恐悔之晚矣。”

说罢,他踉跄起身,深深一揖,转身出帐。

诸葛亮没有送。

他独自坐在帐中,听着鲁肃的脚步声远去,渐渐淹没在江涛声里。许久,他才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盾若生逆鳞,亦能噬主……”

“北患,亮岂不知?”

“然云长之怒……需有交代啊。”

羽扇再摇时,已恢复了平稳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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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松滋城外。

关羽立在一处缓坡上,绿袍在江风中翻卷。周仓按刀侍立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尊铁塔。

坡下,攻城战已至高潮。

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墙,夯土垒砌的墙体在轰鸣声中不断剥落。南门外,关平亲自率领先登死士冲锋,云梯一次次架起,又被守军推倒,鲜血将城墙根染成暗红色。

“君侯,”周仓瓮声道,“朱光把主力都调去南门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地道如何?”

“昨夜已通,三百死士候在里头,只等信号。”

“发信号。”

“诺!”

周仓从怀中取出一面红旗,用力挥舞三下。

片刻死寂。

然后——

“轰!!!”

西北角城墙内侧,猛地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土石冲天而起,浓烟滚滚中,那段城墙竟向内塌陷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喊杀声从缺口内爆发。

三百名浑身尘土、面目狰狞的死士从烟尘中冲出,见人就砍,直扑城门!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

“破了。”关羽淡淡道。

南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攻破。关平一马当先冲入城中,长刀过处,残肢断臂纷飞。吴军士气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半个时辰后,松滋城头“刘”字大旗被砍倒,“关”字大纛缓缓升起。

又过一刻,周仓押着一人来到坡前。

那人衣甲凌乱,满脸烟灰,被两名军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正是从皖城逃到松滋,又试图化装成百姓溜走的朱光。

“君侯饶命!末将愿降!愿降啊!”朱光以头抢地,磕得额头见血。

关羽俯视着他,丹凤眼中毫无波澜。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

“留你性命。”

朱光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