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快速浏览一遍,心中了然。奉天与德国的接触,终究还是引起了南京蒋介石的注意。这封公函,既是关切,也是提醒,更是一种无形的制约——中央要掌握地方军事外交的主导权。

“汉卿,此事需谨慎应对。”于凤至沉吟道,“蒋公之意,是要我们将对德合作纳入中央框架,至少要在名义上获得其认可。硬顶绝非上策。”

“那难道要我们将好不容易请来的顾问和盘托出,听任中央安排?”张汉卿有些不甘。

“自然不是。”于凤至微微一笑,“我们可以‘报备’,但如何报备,却有讲究。可强调我等所聘皆为退役技术人员,旨在改进生产、培训技工,且规模甚小,完全在地方权限之内。同时,可表示绝对服从中央领导,今后若有更大规模合作,定当先请示中央。如此,既全了中央颜面,亦不损我实际行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还可借此机会,派一可靠之人赴南京,一方面详细‘说明’情况,另一方面也可探听中央对德合作之真实意图与底线,甚至尝试争取一些中央层面的支持或资源。”

张汉卿闻言,眉头稍展:“此计甚好!派谁去合适?”

于凤至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方宏毅需主持兵工厂技术,脱不开身。或许……可让秦先生以实业公司经理身份前往,他熟悉商务外交,言辞便给,且对德国事务知情。我再修书一封,向蒋夫人问候并略作解释,或能有所助益。”

“好!就依你所言!”张汉卿下定决心。

南京的公函没有带来阻碍,反而成为了一个契机,一个将奉天对德合作从地下推向半公开,并尝试与中央建立更紧密联系的契机。

于凤至立刻着手准备。她亲自草拟了给南京的回复公文,言辞恭谨,理由充分。又给宋美龄写了一封私信,语气亲切,从“实业救国”、“女性自强”的角度谈及引进德国技术的重要性,绝口不提军事,只盼“夫人能于蒋主席面前略作陈情,理解我等苦心”。

秦先生领命,带着文件和于凤至的私信,以及一份不菲的“活动经费”,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送走秦先生,于凤至站在帅府高高的台阶上,望着南方。天空依旧阴沉,雪花零星飘落。

新军的锋芒初试,斩断了匪患,却也划破了看似平静的湖面,露出了水下更多的暗礁与漩涡。日本的阴谋、中央的关切、内部的角力……一切都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