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于凤至见到了张汉卿。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茬杂乱,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他正对着一幅残破的东北地图发呆,眼神空洞。
“汉卿。”于凤至轻声唤道。
张汉卿抬起头,看到于凤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凤至……你来了……你没事就好……”他声音沙哑,“奉天……奉天没了……北大营的弟兄……王以哲他……”他说不下去,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虎口震裂,渗出血迹。
于凤至走上前,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汉卿,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锦州不是终点,日军也不会停下脚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整顿军队,稳定人心,准备下一步的抵抗。”
“抵抗?”张汉卿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拿什么抵抗?奉天那样的坚城都守不住,锦州能守几天?南京的电报你看过了吗?除了让我们‘相机处置’,‘避免冲突扩大’,还有什么?他们不会派一兵一卒来的!”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充满了对南京政府的怨愤和对未来的绝望。
于凤至理解他的心情,但不能任由这种情绪蔓延。她按住张汉卿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汉卿!看看外面那些溃退下来的士兵!看看锦州城里逃难来的百姓!他们还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先垮了,东北就真的完了!奉天是丢了,但东北不止一个奉天!我们还有热河,还有黑龙江、吉林的部分地区!还有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东北军民!”
她语气转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父亲当年能白手起家,我们难道连守住一点基业、等待时机的勇气都没有了吗?南京不救,我们就靠自己!军队打散了,就重新收拢!装备丢了,就再想办法!只要人还在,心不死,东北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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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汉卿怔怔地看着于凤至,被她眼中那股近乎燃烧的坚韧所震动。在他最颓唐的时刻,是这个女人,一次次地给他力量和方向。
“可是……杨宇霆、常荫槐他们……”张汉卿提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杨、常二人也在锦州,虽然同样狼狈,但势力犹在,且对张汉卿的失败颇有微词,甚至暗中活动,试图推卸责任,掌控残局。
“他们?”于凤至冷哼一声,“大敌当前,若他们还只顾争权夺利,便是东北的罪人!汉卿,你现在是东北军政的最高长官,必须拿出魄力来!整顿军队,首先要统一指挥权!愿意跟你抗日到底的,重用!首鼠两端、甚至暗中通日的,绝不姑息!”
于凤至的话,点燃了张汉卿心中残存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板:“凤至,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垮了!锦州,必须守住!至少,要在这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