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来的,措辞冠冕堂皇,先是“嘉奖”东北义勇军在辽西等地“奋勇抗敌,屡挫日锋”,随即笔锋一转,强调“抗战乃全国一体之事业”,要求张汉卿“恪守军令,服从中央统一调度”,并“速将所部人员、装备、防区详情上报,以便统筹补给与策应”。电报最后,还“关切”地询问了于凤至女士“以一介女流,参赞军务,辛劳可嘉,然是否需回后方休养”云云。
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张汉卿拿着电报纸,手背青筋微微隆起,脸上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嘉奖?补给?策应?”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词,“锦州血战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我们缺医少药、弹药匮乏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现在看到我们在辽西站住脚了,就来摘桃子?还想摸清我们的底细!甚至……甚至还想打凤至你的主意!”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南京方面这封电报,看似关怀,实则包藏祸心,无非是忌惮他在东北自成格局,想要加以控制和削弱。
于凤至拿起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神色却异常平静。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相比于张汉卿的愤懑,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这封电报背后所代表的压力和机遇。
“汉卿,息怒。”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冷静。这封电报,恰恰说明我们在辽西做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南京,乃至更高层的注意。他们感到了不安。”
她走到张汉卿面前,目光灼灼:“他们想要我们服从,想要摸清我们的底细,无非是怕我们脱离掌控。但我们偏要让他们知道,东北抗日的事业,离不开这片土地上的军民,离不开你张汉卿的领导,也离不开我们‘自力更生’的路子!”
“你的意思是?”张汉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于凤至。
“回电。”于凤至清晰地说道,“首先,感谢中央嘉奖,表明我部坚决抗战之决心,与全国同胞共进退。其次,详细陈述我部目前面临之实际困难,尤其是日军封锁之下,物资极度匮乏,伤员救治艰难,请中央‘务必’、‘火速’调拨药品、弹药,并开放补给通道。将我们的困难,原原本本,放大数倍地摆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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