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长额头冒汗,支支吾吾。旁边一个农会青年忍不住大声道:“就是王有财家!他家有将近两百亩好地!减租法令下来后,他家明面上没说不减,可暗地里找了好几家佃户,都是这话!”
于凤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人群中几个穿着明显体面些、眼神闪烁的人,知道其中必有地主家的人或者与地主关系密切者。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对那老农和发言的青年温和地说:“老人家,小伙子,你们放心。‘二五减租’是抗日民主政府颁布的法令,是为了减轻咱们庄户人的负担,让大家有力气支援前线,也是为了咱们自己能活下去。这不是哪一家哪一户说了算的事。”
她提高了声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地,是中国人祖宗传下来的地!不是哪一家哪一姓的私产,可以随意拿捏!愿意遵守法令,按新租约耕种的,我们欢迎,抗日民主政府保障他的合法权益。若有人阳奉阴违,企图破坏春耕,威胁佃户,那就是破坏抗战,与汉奸无异!”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股凛然之气:“农会要发挥作用,把各家各户组织起来。没有牲口的,互助会协调;缺少种子的,政府想办法筹措。谁家的地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摆荒,或者故意刁难佃户,政府有权收回,分配给愿意耕种的无地、少地农户!”
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村民们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收回地主的地?这可是亘古未有的事情!那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于凤至不再多言,跳下石碾,对随行的干部吩咐:“记录一下王家屯的情况,重点跟进王有财家。派人去请这位王老爷到区上谈话,就说我于凤至想请教他春耕事宜。另外,统计屯里确实缺少种子、农具的农户,从我们带来的物资里,先行拨付一部分。”
她没有在王家屯久留,留下部分干部和护卫处理后续,便带着车队赶往下一个地点。她知道,杀鸡儆猴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建立起有效的基层组织和动员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于凤至马不停蹄,走访了多个乡镇。她视察夜校,看着那些在油灯下笨拙却又认真认字的妇女和青年,鼓励他们多学文化,明白抗战的道理;她查看流通券的兑换和使用情况,要求务必稳定币值,保障民众利益;她亲自督促水利设施的修缮,甚至挽起袖子,和村民们一起清理了一段淤塞的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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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出现在田间地头,出现在简陋的村公所,出现在伤员临时安置的农家院落。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言语朴实,切中要害,处理问题果断而公正。渐渐地,“夫人”这个称呼,在底层民众口中,不再仅仅代表着少帅的眷属,更带上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信赖和亲近。
然而,暗流始终涌动。在一次前往一个偏远山村的路上,车队遭遇了冷枪袭击。子弹打在头车引擎盖上,迸溅出火星。护卫排反应极快,立刻下车依托地形还击,对方人数不多,一击不中,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