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他就死。”赵振华指了指昏迷的小山子,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危险。但我不能看着弟兄就这么没了。”他开始检查自己那支只剩三发子弹的步枪,动作缓慢而坚定,“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你们留在这里,守好洞口,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出去!”
“队长,我跟你去!”一个身形灵活的年轻队员立刻说道。
“不行!”赵振华断然拒绝,“人多目标大。记住,如果……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或者外面有动静,你们立刻转移,往山谷深处走,别管我!”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知道,队长这一去,九死一生。
老铁不再劝阻,默默地将一个几乎空了的水壶、一把磨得发亮的刺刀,以及用油布包好的五块大洋,递到赵振华手里。这是他们小队最后的家当。
赵振华将东西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山子和神情肃穆的队员们,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拨开藤蔓,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
辽西,义县。
于凤至几乎是一夜未眠。并非因为前线的军情,而是摆在案头的那份来自锦西老葛的详细报告。报告里,老葛事无巨细地描述了胡老头面对“修复碱厂”提议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挣扎。他恨日本人,这点毋庸置疑,提到死去的儿子时那浑浊眼泪里的恨意做不了假。但他也怕,怕到连夜里听到狗叫都会惊醒,怕到不敢与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这种根植于普通百姓心中的恐惧,是比日军枪炮更难攻克堡垒。单纯的政治宣传和物质利诱,在这种恐惧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于凤至推开窗,晨风微凉,让她疲惫的精神稍稍一振。她需要找到一把能打开胡老头心锁的钥匙。光靠大道理和几块银元不够,需要一种更能触动他内心柔软处的东西。